雍正与乾隆非但未曾“不敢重用”岳钟琪,反以汉人之身创造清代武将巅峰:三朝倚重、大将军印信亲授、身后谥“襄勤”入怀旧诗列“五功臣”,其际遇恰是帝王破除满汉之防、知人善任的明证。

雍正元年(1723年),三十七岁的岳钟琪以参赞大臣随年羹尧征青海,实为军中副帅。次年因功晋太子太保、三等威信公,兼甘肃提督、巡抚,总揽甘青军政。待年羹尧赐死(1725年),岳钟琪接掌川陕总督,手握三省兵符,位极人臣——须知彼时满汉畛域森严,汉人统辖满蒙八旗者,清代仅此一例。 雍正六年(1728年),靖州秀才曾静遣徒张熙投书劝反,岳钟琪佯允密奏,雍正帝非但未疑,反加封宁远大将军、少保,足见信任之深。翌年,帝遣重臣携兵吏二部黄带、大将军印赴西安东郊筑坛拜将,仪典隆重,史所罕见。
然西北战事艰险,准噶尔部势炽,清军屡挫。雍正帝下诏切责:“攻敌不速,用人不当”。虽削公爵降侯,仍令执印督师;后因张广泗、鄂尔泰联劾,终被“交兵部拘禁候议”。然帝念其平青海旧勋,特改“斩决”为“斩监侯”,留其性命。此非弃才,实乃法度与情义间的艰难权衡。
乾隆即位次年(1736年)即释岳钟琪归蜀。十一年闲居浣花溪畔,晨起习武,暮读《楞严》,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(陶渊明《饮酒·其五》),反得人生静好。然国家有难,帝必思良将:乾隆十三年(1748年),大小金川久攻不下,六十二岁岳钟琪奉诏复出,赐孔雀翎,运筹帷幄终定边患;十五年平西藏珠尔默特之乱,十九年(1754年)六十八岁高龄再平重庆陈琨起义,归途病卒于资州。乾隆闻讣震悼,赐谥“襄勤”,更于《怀旧诗》中亲题“三朝武臣巨擘”,列五功臣之列。
帝王用将,如良医用药:病时倚重,瘥后珍藏,危时再启。岳钟琪三起三落而终得全名,非因“不敢用”,恰因“深知可用”。 其一生印证:在“首崇满洲”的清代体制下,汉臣能以忠勇破壁登峰,非帝王胸襟与识人之明不可得。后世观史,当思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(王昌龄《出塞》)之叹——岳公虽非李广,然其赤诚与功业,早已镌刻青史,光耀千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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