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清之所以未全力西进,实为多方权衡之果:既要筹粮解天京饥荒,又受制于兵力分散、两线作战,更因早期轻视湘军,未能料其日后坐大之势。

咸丰三年(1853),太平军定都天京,旋即分兵北伐、西征。西征之始,意在夺粮而非拓土——天京、镇江、扬州三城遭江南江北大营围困,粮道受阻,城内实行“圣库制度”,商贸凋敝,存粮仅支四月,甚至“两广妇女食饭,两湖妇女食粥”(张德坚《贼情汇纂》)。杨秀清被迫放民出城自谋生路,西征由此成为“找饭吃的战争”。胡以晃、赖汉英首率两万余人西进,克安庆后即分兵掠赣北粮区,运米回京,暂缓饥荒。此时若倾巢而出,反置根本之地于险境。
太平军入南京时,堪战之兵约六万,需分守天京、镇江、扬州,又遣林凤祥等率两万精锐北伐,西征兵力仅余两万左右。杨秀清奉行精兵策略,新募之众需经训练,不可仓促投战。加之西征主帅胡以晃、老将曾天养虽能战,副帅赖汉英却系洪秀全亲眷,人才匮乏,可见一斑。此时若再抽主力强攻上游,则江北湘淮军、江南大营必乘虚叩城,天国危矣!恰如老子所言:“将欲取之,必固与之”,未曾积蓄全力,何能遽吞长江?
待北伐败殁,西征转为要务,新兵渐成劲旅,本可聚力决战。然杨秀清轻视湘军如寻常绿营,未能识其异质。咸丰四年(1854)曾国藩自衡阳出师,率万七千人北进,太平军竟以偏师应对。林绍璋湘潭惨败,丧师二万,杨秀清仍未警醒,反调韦俊、石祥祯回京,留石凤魁等庸才守鄂,弃武昌如弃敝履。及至田家镇、半壁山相继陷落,方幡然醒悟,急遣石达开赴湖口挽澜,然湘军已势成燎原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叹曰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”,杨秀清之失,正在于此!
纵观西征全局,杨秀清先为粮荒所迫,次为兵力所限,后为骄矜所误,步步失先机,终成添油之局。若非石达开湖口一战挫敌锐气,太平天国恐难续命十年。历史垂训:庙算多者胜,轻敌寡谋者亡,此非虚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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