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,大明王朝的末代皇帝朱由检在煤山自缢殉国,以悲壮的方式为276年的帝国画上了句号。这最后十二时辰里,一位亡国之君用血泪书写了末日悲歌。

1644年农历三月十八戌时(约21点),紫禁城笼罩在烽火狼烟中。李自成大军已攻破北京外城,箭矢声穿透九重宫阙。做了十七年皇帝的崇祯(1628-1644在位),紧急召见十六岁太子朱慈烺、十三岁永王朱慈炤、九岁定王朱慈炯。
见三子仍着亲王冠服,34岁的父亲倒吸一口凉气:"社稷倾危至此,尔等犹作华服?速易布衣!"亲手为儿子们换上粗麻衣裳,系紧腰带时指尖微颤:"今日尚是皇子,明日便是庶民...乱世求存,见老者称翁,遇长者呼伯叔。"
他凝视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,喉间哽咽:"江山崩摧,实乃朕躬之罪。朕宵衣旰食十七载,奈何诸臣各怀私心,致有今日之祸。"忽又厉声叮嘱:"莫问吉凶,但行义事!《尚书》有云:'予临兆民,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',此朕心境也。"
坤宁宫内,33岁的周皇后持素绫巡行六宫。这位出身苏州寒门的皇后,此刻显露出罕见的刚烈。她含泪驱散宫人:"天崩地坼,各寻生路去罢!"连巡两遍紫禁城,确认众人散去,方返寝殿。
面对结缡十八载的丈夫,她终吐积郁:"妾侍陛下十八春秋,言不听计不从,乃有今日。"言毕引帛自尽。崇祯默立良久,想起天启七年(1627)魏忠贤专权时,正是这位妻子亲炊干粮护他入宫继位。如今"昔日戏言身后意,今朝都到眼前来"(白居易《放言》),唯余白烛映照孤影。
血色黄昏:天子挥剑断亲情
更漏将残,崇祯提剑闯入袁贵妃寝宫。对饮诀别酒后命其自缢,绳断人坠,贵妃负伤奔逃。剑光闪处,袁氏肩头绽出血花。转至寿宁宫,十五岁长平公主(注:《明史》载实为十六岁)拽其衣袂哀泣。帝王泪落如雨:"汝何故生于帝王家!"手起剑落,公主左臂应声而断。
昭仁殿内,六岁的昭仁公主尚在梦乡,寒刃已透胸而过。史载"君王掩面救不得,血污游魂归不得"(化用白居易《长恨歌》),紫禁城的金砖浸透朱明皇族最后的热血。
四更时分(凌晨1-3点),崇祯踉跄登煤山。望见外城"火光照耀如昼"(《明季北略》),解蓝袍书血诏:"朕死无面目见祖宗,任贼分裂朕尸,勿伤百姓一人。"以发覆面,自悬老槐。此刻"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"(文天祥诗)的绝唱,竟成这位复杂君主最真实的注脚——他非庸主,却终成亡国之君;苛察寡恩,临终犹念黎民。煤山槐树老枝,从此承载了帝国沉沦的千钧之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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