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程投靠清朝并非背叛明朝,而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效力于明廷——这个看似矛盾的历史真相,恰是解开乾隆朝《贰臣传》未收录其名的关键钥匙。

天命三年(1618年),努尔哈赤的铁骑踏破抚顺城门。《清太祖实录》冷冰冰记载着:"论功行赏,将所得人畜三十万散给众军,其降民编为一千户。"时年21岁的沈阳县学生员范文程,便在这"三十万"之列。这位北宋名臣范仲淹的十七世孙,此刻不过是镶红旗下的卑微奴仆,与《清史稿》所载"太祖伟文程,善遇之"的浪漫叙事相去甚远。
努尔哈赤对汉人知识分子的态度堪称酷烈,屠戮儒生之事史不绝书。范文程区区秀才功名,在当时不过如"沧海一粟",岂能独受青睐?更耐人寻味的是,他在史料中沉寂近十年,直到天聪三年(1629年)才重新现身——这恰印证了清史学者孟森在《清史讲义》中的洞察:"文程早岁遭际,实为俘囚之属。"
天聪三年秋,历史迎来转折点。皇太极颁布汗谕:"自古国家,文武并用...朕今欲振兴文治。"这场特殊的科举,实为消弭努尔哈赤时期满汉矛盾的妙棋。当"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"的古训回响在盛京考场,范文程以雄才震动朝堂。皇太极"一日数召"的器重,甚至出现奏章必问"范章京知否"的朝堂奇观。
最见微知著者,是《清史稿》记载的御宴细节:范文程提及父亲未能品尝御膳,皇太极当即命人将整席佳肴送至范府。这种超规格礼遇,恰如"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"的典故再现。而范文程回报的,是助清军制定入关方略、建立六部制、招抚洪承畴等重大贡献,成为清朝定鼎中原的首功汉臣。
历史吊诡处在于:乾隆四十一年(1776年)编纂《贰臣传》时,孔有德、尚可喜等王爵显贵皆列名其中,唯独范文程安然无恙。究其根本,恰如史学家钱穆在《国史大纲》所指出的"仕籍清白论"——范文程从未领明朝俸禄,自然不算"背明降清"。这正应了"英雄不问出处"的古语,其传奇人生,终在历史的夹缝中走出了一条独特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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