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戏之所以未被主流认可,根本原因在于其早期形式松散、体制未成,难符士大夫阶层对“正统”戏剧的审美与规范。

南戏,亦称“戏文”,肇始于南宋时期的浙江温州,时人唤作“永嘉杂剧”。彼时温州虽非帝都,却因南宋偏安江南,舟车辐辏,商贾云集,文风渐盛,遂成一方文化沃土。此地山川清秀,民性活泼,市井之间自有歌谣小调流传,久而久之,便演化为有情节、有角色、有唱有舞的戏曲雏形。
恰如道家所言:“大道至简,大音希声。”南戏初起,并无严整格律,不拘宫调,不限角色,一人可唱,众人可和,随情即兴,自由舒展。这与后来元杂剧“一本四折、一人主唱”的森严结构大相径庭。正因其生于草野,长于市井,故能深入民心,传唱乡里。吕洞宾尝云:“真常应物,和光同尘。”南戏之妙,正在于其与百姓日用不离,如春雨润物,无声而化。
及至元代,南戏虽已流传数百年,然欲北上中原,却屡遭冷遇。彼时北方盛行元杂剧,文人雅士多以关汉卿、王实甫为宗,视其结构严谨、文辞典雅,方为“正声”。而南戏则被讥为“俚俗杂沓”,不足登大雅之堂。纵有“永嘉书会”之士,聚文人以修剧本,力图精进,然终难撼动士林成见。
更可叹者,岁月无情,兵燹频仍。明清易代之际,战火连绵,加之晚清八国联军劫掠焚毁,诸多南戏剧本或湮没于尘,或流散海外。昔日《张协状元》《琵琶记》等杰作,幸赖后人辑录,方得一线遗存;其余数百种,竟如朝露,转瞬无踪。
古语有云:“礼失而求诸野。”南戏虽未入庙堂之高,却深植于江湖之远。其自由之精神、生活之气息,恰是中华戏曲生生不息之根脉。张三丰曾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南戏之“不合规制”,反成其天然之真趣。后世昆曲、弋阳腔乃至京剧,皆或多或少承其血脉,只是世人多忘其源耳。
今人若问南戏何以不显?非其不美,乃时势使然。正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南戏之美,不在金殿玉阶,而在田头巷尾、渔歌樵唱之间——此中真意,唯静心者可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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