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嵬坡兵变尘埃落定,太子李亨毅然北上灵武而非随父入蜀,实为乱世危局中自保图存、重掌平叛主导权的必然抉择——既避父子权力相轧之险,亦聚天下勤王之心。

天宝十五载(756年)夏,潼关失守,非将士不勇,实因玄宗听信谗言,强令病躯哥舒翰出关迎敌,致高仙芝、封常清等良将含冤,封常清、高仙芝被诛,哥舒翰兵败被俘。六月十四日,马嵬驿细雨凄迷,禁军哗变,杨国忠伏诛,贵妃缢殁。“六军不发无奈何,宛转蛾眉马前死”(白居易《长恨歌》),帝王威严顷刻崩塌。玄宗四十四载盛世光环尽碎,仓皇西顾之态,已失天下人望。
回溯开元二十五年(737年),武惠妃构陷太子李瑛、鄂王李瑶、光王李琚“披甲入宫”,三王含冤赐死;次年(738年),李亨方立为储。然玄宗春秋鼎盛,猜忌深重,李林甫屡兴“韦坚案”“杜有邻案”构陷东宫,太子妃韦氏被废,亲信流放。三十余子中,七人早夭、三人遭诛,储位如履薄冰。然正因玄宗昏聩、权奸当道,天下忠直之士暗聚东宫——贺知章辞官前密荐李泌,边将郭子仪、李光弼亦心向太子。马嵬坡上,将士请留太子“收复长安”,非偶然,实为人心所向。
帝王家无骨肉温情,唯权力存续为纲。父子同途,恰似双日凌空,必生倾轧。 若随玄宗入蜀,蜀中旧臣多杨国忠余党,玄宗威权重振之日,便是太子再陷囹圄之时。李瑛前车之鉴犹在,李亨岂敢以身试险? 分道扬镳非忘恩负义,实乃乱世存续之智:北上朔方,可握兵权、聚义士、号令天下,此乃挽狂澜于既倒的唯一生路。
七月十二日,李亨于灵武即位,尊玄宗为太上皇。此举虽启父子隔阂之端,然于国难当头,凝聚平叛核心,终成收复两京之基。后世观之,当体察其时势之艰:“时危见臣节,世乱识忠良”(鲍照《代出自蓟北门行》),李亨之择,非为私欲,实系社稷存亡之重。玄宗晚年幽居西宫之寂寥,恰是权力更迭下亲情让位于国运的苍凉注脚,令人扼腕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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