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刀之殇,实乃骑兵之殇——当战马嘶鸣声渐远,这柄曾令突厥铁骑胆寒的七尺寒锋,终成史册间一抹锈色。

盛唐气象,如雷贯耳。自贞观至天宝百年间,唐军旌旗所向,《资治通鉴》卷二〇五载其"西屠石堡,北扫突厥",先后荡平吐谷浑(627)、东突厥(630)、高句丽(668)等三十余国。即便安史之乱后国势渐衰,唐将高仙芝犹能《新唐书·高仙芝传》载其"越葱岭,踏石国"(751),续写边功传奇。
在这金戈铁马的画卷中,陌刀寒光最为夺目。《唐六典》卷十六明载:"陌刀,长刀也...力士持之,以腰力旋斩挡者皆为齑粉。"七尺青锋重十五斤,刃口三尺寒芒,专为破甲斩马而生。李嗣业守香积寺时,《旧唐书》卷一九〇记其"持陌刀立阵前,人马俱碎",恰似李贺《马诗》所咏:"催榜渡乌江,神骓泣向风。君王今解剑,何处逐英雄?"这般神兵,终成绝响。
陌刀失传之谜,世人多归咎其"工艺奢靡"。然究其根本,实如王维《少年行》所叹:"出身仕汉羽林郎,初随骠骑战渔阳。孰知不向边庭苦,纵死犹闻侠骨香。"宋室痛失《辽史·地理志》所载"幽蓟养马地",致骑兵血脉断绝。昔年唐军"马步水路咸可用"的陌刀阵,在无马可斩的战场,竟成屠龙之术。
宋人被迫以步制骑,百万红缨如林。《武经总要》前集卷十三载"枪九色",廉价长兵大行其道。而《宋史·兵志》统计禁军年耗达钱一千六百万贯,岂容再养"一刀糜十金"的陌刀队?昔年与陌刀并称双绝的横刀、马槊,亦随骑兵凋零而湮没。恰如杜牧《赤壁》之喻:"折戟沉沙铁未销,自将磨洗认前朝",盛世兵器的陨落,从来是王朝气血的晴雨表。
陌刀传奇,终成盛唐绝唱。当金明池畔水军操演取代了陇右牧场的万马奔腾,这柄曾劈开一个时代的利刃,只能伴着白居易《新丰折臂翁》的悲吟:"此臂折来六十年,一肢虽废一身全",悄然沉入历史的河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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