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皆道魏晋风流,却不知那华美袍子下早已爬满虱子——所谓"最美的时代",不过是文人墨客编织的幻梦罢了。

提及魏晋,世人眼前便浮起竹林七贤的风雅画卷,却忘了《资治通鉴》里血淋淋的记载:"永嘉之乱,百姓流离,十不存二。"当门阀贵族在金谷园宴饮赋诗时,北地遗民正在"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"的炼狱中挣扎——这恰如曹植诗中泣血之叹:"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!"
史书明载,西晋太康年间户口不过245万户,较之东汉永寿年564万户锐减过半。所谓"贵族风流",实则是九品中正制催生的门阀怪兽:王恺与石崇斗富,以糖水洗锅、蜡烛煮饭,却对洛阳城外"易子而食"的惨剧视而不见。这般景象,哪配得上陶渊明"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"的田园牧歌?
当五胡乱华的铁骑踏碎中原,史家笔锋陡然转向悲怆。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在《七哀诗》中哭诉:"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。"而《晋书》记载的永嘉瘟疫更令人胆寒——洛阳城日毙千人,贵族们却效仿阮籍"穷途之哭",终日以五石散麻痹神经。
彼时妇人不再弄机杼,反被锁进乌衣巷的深宅为婢。谢道韫咏絮之才,终成孙恩起义中的刀下魂;潘安掷果盈车的美谈,掩盖不了其母因饥荒啮雪而亡的惨剧。这般世道,恰如鲍照《芜城赋》所绘:"边风急兮城上寒,井径灭兮丘陇残"。
南朝四百八十寺的烟雨楼台,终究掩不住秦淮河底的森森白骨。当我们遥望顾恺之《洛神赋图》的飘逸线条时,莫要忘记,那画卷的底色是八王之乱染红的黄河水,是衣冠南渡时沉没在长江的万千渡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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