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昌何许人也?《史记》里记载得明明白白:此公乃汉初头号硬骨头御史大夫,连开国皇帝刘邦的龙案都敢拍得震天响。话说刘邦称帝后,把秦朝那套御史台制度照单全收,专设御史大夫监察百官。首任御史大夫周苛为守荥阳被项羽烹杀,刘邦二话不说,直接提拔周苛堂弟周昌继任。这位新任御史大夫,硬是让流氓皇帝都怵三分。

“千人之诺诺,不如一士之谔谔”
刘邦晚年想换太子,嫌嫡子刘盈“仁弱不类我”,偏爱戚夫人所生酷肖自己的刘如意。某日朝会,皇帝刚提废立之事,周昌突然梗着脖子站出来。这老臣天生口吃,急得满脸通红:“臣口不能言,然臣期期知其不可!陛下欲废太子,臣期期不奉诏!”(《史记·张丞相列传》)满朝文武憋着笑不敢出声——敢情“期期艾艾”这成语,就是从周昌这儿来的!
更绝的在后面。某日周昌进宫奏事,撞见刘邦正搂着戚夫人亲热。老头当场甩袖子就走。刘邦提着裤子追出来,把御史大夫摁倒在地骑在身上:“老小子!你说朕像什么皇帝?”周昌脖子一梗:“陛下即桀纣之主也!”(《汉书·周昌传》)气得刘邦干瞪眼,从此见了这倔老头就发怵。
刘邦临终前最愁什么?他最怕吕后秋后算账!
废太子风波后,刘邦自知时日无多,硬是把三公之一的周昌贬为赵国相,专为保护爱子刘如意。周昌起初不情愿:“从中央纪检首长降级地方官?不干!”刘邦竟低声下气哀求:“满朝就你敢顶撞吕雉,帮朕保住这根独苗吧!”(《史记·吕太后本纪》)
可人算不如天算。刘邦尸骨未寒,吕后连环三招:先召赵王入京,周昌以“王病”搪塞;再调虎离山召周昌回朝;最后毒杀刘如意于未央宫。眼睁睁看着先帝遗愿落空,周昌索性称病不朝,整日在家喝闷酒。
明人《国史大纲》有云:“刚直者非不知变通,乃知进退存亡之道也。”
有人讥讽周昌“人设崩塌”,在刘邦面前是怼天怼地的魏徵,到吕后跟前却成了缩头鹌鹑。可仔细琢磨《汉书》记载:刘邦虽流氓却重情义,当年周昌骂他桀纣也不过一笑置之;而吕雉手段何其毒辣?戚夫人成“人彘”就是血淋淋的警示。周昌若再硬顶,怕是要步戚夫人后尘!
太史公写周昌结局时笔锋一转:老头称病三年郁郁而终,吕后反倒厚待其子孙。这哪里是怂包?分明是以退为进的政治智慧。刚正不等于莽撞,在绝对权力面前,硬骨头也得学会弯腰——这或许才是汉初老臣的生存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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