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和曹操颁布禁酒令,实为乱世求存的无奈之举,皆因粮食短缺所致。

"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",杜工部此句恰可为三国时局作注脚。当此天下板荡之际,粮食之珍贵远胜金玉。史载建安年间全国人口锐减八成,中原大地"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"(曹操《蒿里行》),农耕体系几近崩溃。彼时帝王日食四餐,士大夫三餐,庶民仅得两餐,且多为"朝饮木兰之露,夕餐秋菊之英"的寒酸景象——实则是以野菜充饥的委婉表述。
当此之时,"米比珠贵"已非夸张之辞。建安七子之一的陈琳在《为袁绍檄豫州文》中痛陈:"士卒疲于征战,农夫困于征调",直指战乱对农业的毁灭性打击。曹操曾言"民以食为天",其在兖州屯田时更直言:"夫定国之术,在于强兵足食"。正因如此,刘备入主益州时亦效法曹操,严令"禁酿酤酒",甚至家中藏有酒具者皆"与盗同罪"。
"何以解忧?唯有杜康",曹操这首《短歌行》传唱千古,却偏偏颁布禁酒令。此举看似矛盾,实则暗合乱世生存法则。《晋书·食货志》载:"汉季(末年)丧乱,户口减少,而郡县官吏士卒多用廪粮",足见军需与民食的尖锐矛盾。曹操虽爱酒如命,却不得不以"酒乱其性"为由推行禁令,正如《后汉书》所载:"禁酒以绝奢,非为惜费"。
最富戏剧性的莫过于孔融的反对。这位"小时了了"的名士,竟以"纣王因色亡国,何不禁色"讽谏曹操,将矛头直指其好色之癖。此举虽显机锋,却终招杀身之祸。刘备治下更甚,竟有"简雍断案"的荒诞剧——见男女同行便欲治通奸之罪,其荒唐程度正如《三国志》注引《典略》所载:"时人饥困,多剥树皮食之"。
"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",杜甫此句道尽乱世残酷。当吕思勉在《三国史》中记载汉献帝逃难时"啜羹不设盐酪",当韩暹部将为争粮自相残杀,当鲁肃"指囷相赠"成为千古佳话,这些鲜活的细节都在印证一个铁律:乱世之中,仓廪之实决定政权之存。正如《孟子》所言:"民事不可缓也",但三国乱世的吊诡之处,恰在于"军食重于民命"。
这场持续数十年的粮食困局,根源在于"兵连祸结"的恶性循环。《齐民要术》有载:"种谷一年,收获数斛",但战时征发却使"丁壮从戎,老弱转饷"。当曹操推行屯田制时,其幕僚枣祗曾言:"今大驾播迁,生民困苦,仓廪空虚",此语道破天机。及至三国鼎立,蜀汉"务农殖谷",东吴"开恳莱田",曹魏"大兴屯田",方使民生稍得喘息。
"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",张养浩《山坡羊》之叹,恰为三国粮荒的终极注解。当我们翻阅《三国食货志》中"人相食"的触目记载,方知禁酒令背后,是无数挣扎在死亡线上的黎民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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