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:隋亡天下,实亡于贵族权斗而非草莽烽烟。这就好比杜牧所言"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",看似烽火遍地,实则权贵倾轧才是王朝崩裂的暗流。

《隋书》主编魏征,这位经历过瓦岗烽烟的老臣,在史笔中却对农民起义极尽贬抑:"彼山东之群盗...安知行师用兵之势!"在他看来,王薄这类"知世郎"不过是被"上欲无厌,下不堪命"逼出的流寇,连陈胜张角的格局都够不上。
大业七年(611年),王薄在长白山(今山东章丘)揭竿而起时,所作《无向辽东浪死歌》道尽小民血泪:"忽闻官军至,提刀向前荡。譬如辽东死,斩头何所伤。"这般悲歌虽引燃华北烽火,但在隋炀帝眼中不过是癣疥之疾——张须陀泰山一战便击溃十万义军,杨广甚至哼着歌继续征讨高丽。正如《史记》所言"千金之裘,非一狐之腋",农民军星罗棋布的叛乱,终究难成气候。
转机出现在大业九年(613年)。当杨玄感在黎阳(今河南浚县)举兵的消息传来,隋炀帝竟"惧见于色",急令征辽大军回师。这位礼部尚书、上柱国杨素之子,振臂一呼便聚众十万,时人比之项羽。他宣称:"我不顾家破族灭,只为解百姓倒悬",实则暗藏关陇集团内斗玄机。
杨素家族与隋室的恩怨早埋祸根。当年杨素助杨广夺嫡,却落得"我岂须臾活耶"的悲叹。史家多言,这场贵族叛乱恰似李商隐诗喻"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",表面为民请命,实为权力洗牌。韩国磐先生点破:关陇集团内部裂痕,才是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当李渊太原起兵时,关中贵族纷纷"箪食壶浆以迎王师"。这位隋炀帝的表哥,凭借关陇集团支持迅速定鼎长安,恰印证了"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"的权势流转。农民军如窦建德等,终究沦为贵族棋局的牺牲品。
魏征在《隋书》中的春秋笔法,暗藏唐初统治者的心照不宣:否定农民起义的历史正当性,实为维护新朝统治合法性。若说隋末是场赌局,最大的庄家永远是那些把龙椅当传家宝的贵族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叹"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",隋唐易代何尝不是如此?兴亡谁定?青史斑斑皆见:得关陇者得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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