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不灭秦,非不为也,实不能也。三家分晋后的魏虽坐拥李悝变法之利、吴起强兵之威,却困于四战之地、诸侯制衡,终失吞秦良机。恰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叹:"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",战国棋局之妙,尽在制衡二字。

当魏武侯的旌旗插遍河西之地时,列国早已虎视眈眈。《战国策》记载的"连横""合纵"之术,此刻已化作无形枷锁。魏若举兵灭秦,恰似捅了马蜂窝——齐楚赵韩四国必如惊弓之鸟,当年齐闵王灭宋招致五国伐齐的惨剧,便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。魏相公叔痤曾谏言:"夫以三晋之强而相鱼肉,适足以强秦",此言洞若观火,可惜终成空谷足音。
翻开《史记·魏世家》,魏国的困境跃然纸上:"地四平,诸侯四通"。西有秦陇虎视,东接齐鲁平原,南临楚淮水泽,北靠赵代险塞。如此四战之地,纵有魏武卒这等精锐,也难逃双拳难敌四手的困局。少梁之战后魏军虽胜,却不敢深入秦地,何也?《资治通鉴》道破天机:"恐楚袭其南,赵攻其北",恰似行走钢丝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更令人扼腕的是,魏国自断臂膀的昏招。吴起镇守河西时,"秦兵不敢东向",可魏武侯听信谗言逼走良将。此举如同贾谊《过秦论》所言:"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",从此魏国门户大开,秦国趁机夺回河西要塞。
莫看秦国当时暂时衰落,其根基犹在。《秦本纪》载秦人"尚武死战",陇西子弟的血性岂是轻易可摧?长平之战后五国不敢伐秦的教训,早在百年之前就已埋下伏笔。即便魏国侥幸得胜,也必将如齐灭燕遭反噬般元气大伤,届时楚人北进、赵骑南下,魏国霸业终成镜花水月。
观魏国兴衰,恰似杜牧诗句照进现实:"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"。当魏惠王忙着迁都大梁炫耀霸业时,河西之地已悄然落入商鞅变法后的虎狼之秦手中。历史的天平,终究倾向了懂得隐忍的赢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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