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宣宗李忱活至五十岁,他熬死了父亲宪宗、兄长穆宗、侄子敬宗、文宗与武宗五位皇帝后,方登大宝,堪称中唐乱局中一出隐忍求生的活剧。

细究其事,李忱出身实为微末。其母原是镇海节度使叛将家婢,没入宫中为役,后得宪宗临幸而诞下此子。宫闱深似海,庶出子本难承大统,更兼宪宗二十余子中,李忱排行最末,常被呼作“痴儿”。史载其少时寡言木讷,遇事辄伏地憨笑,宦官宫婢皆以“光王”戏之。殊不知此乃大智若愚——乱世存身之道,不在锋芒毕露,而在守拙藏锋。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明道若昧,进道若退。”李忱深谙此理,以疯癫之态避过穆宗、敬宗二朝权宦屠刀,静待天时。
宪宗元和十五年(820年),李忱年方十四,父皇暴崩于宦官之手。穆宗继位未久,又因酒色蚀骨,二十九岁便撒手人寰。其子敬宗登基,年方十六,竟以击球夜猎为乐,两年后即被弑于内侍之手。文宗欲振朝纲,奈何“甘露之变”后沦为宦官傀儡,郁郁而终。武宗虽有雄才,灭佛拓土,却痴迷丹鼎,日服“仙丹”以求长生。古语云:“金丹砂汞非仙药,一念贪痴万劫灰。”吕洞宾游长安时曾见此景,叹曰:“君王若解长生术,何用炉中炼汞砂?”盖因丹药多含水银砒霜,武宗服之不过三载,便肌肤溃烂而亡。李忱冷眼旁观,将自家“痴态”演得愈发入骨,竟使权阉以为可操弄于股掌。殊不知其心志早已如老松盘根,外示柔弱,内蕴刚强,此乃乱世存身第一警训。
会昌六年(846年),武宗宾天,宦官为控朝局,扶立“痴王”李忱。登基之日,此人忽振衣而起,目光如电,朝野惊愕。史称其“精于吏治,明察秋毫”,罢黜权阉,宽减赋税,史家誉为“小太宗”。然其根基虽厚,终未脱帝王窠臼。晚年亦效武宗吞服丹砂,以为延寿之方。张三丰后世尝论:“修道须凭德行种,岂因炉火觅长生?”李忱纵有“熬死五帝”之韧,却难逃丹毒之厄,大中十三年(859年)崩于药石,享寿五十。诚如白居易诗叹:“丹砂未就身先丧,空使儿孙泣九泉。”
回看李忱一生,非是寿命超群,实因中唐皇统如走马灯转。二十帝中半数夭亡,平均在位不足十载。其以庶子之身终登九五,全赖隐忍之功与康健之躯。然其晚节亦堕丹鼎迷障,恰印证《南华经》警语:“凫胫虽短,续之则忧;鹤胫虽长,断之则悲。”养生之道贵在自然,岂在金石?今人观史,当知长生无术,唯惜当下安康方为真谛。李忱故事虽远,其镜鉴犹新——乱世求存靠韧劲,治世长治凭仁心,若贪丹砂妄求永年,终落得“炉火照天地,红星乱紫烟”的虚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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