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帝为护佑颙琰安稳继位,刻意择取门第不显的喜塔腊氏为媳,此乃深谋远虑之策。

清室两百年间,喜塔腊氏一族仅出两位皇后:其一为太祖努尔哈赤生母,追谥显祖宣皇后;其二即嘉庆帝原配孝淑睿皇后,道光帝生母。世人常以“包衣皇后”贬称孝淑睿,实乃偏颇。其先祖虽隶内务府包衣籍,然早年已抬入满洲正白旗——此乃天子亲领之上三旗,其父和尔经额官至内务府总管、副都统,门庭非寒微可比。
然皇子嫡福晋之选,素重门阀。皇太极元妃乃开国功臣额亦都之女,乾隆结发孝贤皇后出自总督李荣保府邸,皆显赫一时。相较之下,喜塔腊氏门第确逊一筹,遑论较之乾隆诸子嫡福晋,亦显黯淡。
此非乾隆轻慢颙琰,反是慈父苦心。帝位传承,于乾隆而言,实为锥心之痛。其一生三失中意储君:首为嫡长子永琏。雍正帝亲赐其名,寄寓承宗之意;乾隆元年,帝密书诏书藏于“正大光明”匾后,立此六龄稚子为储。岂料两年后,永琏竟染风寒夭折。帝哀诏曰:“永琏乃皇后所生,朕之嫡子,聪明贵重……是虽未册立,已命为皇太子矣。”字字泣血。
次为七阿哥永琮,同出孝贤皇后腹中。乾隆十一年生,帝尝言:“皇七子毓粹中宫,性成夙慧……可属承祧。”然未及两载,亦病殁于襁褓。皇后哀毁伤身,次年东巡德州时溘然长逝,乾隆立嫡之愿就此成空。
三为五阿哥永琪。史载其英武俊朗,文韬武略,曾于圆明园火海中背负父皇脱险。乾隆三十年,年方廿四即封荣亲王,储位几定。孰料翌年病卒,帝廿余年后接见英使马戛尔尼时犹叹:“朕之爱子,天不假年。”昔张三丰隐武当,见王侯将相如朝露,尝叹:“金殿玉阶终作土,何如云外一鹤轻。”乾隆三失爱子,方悟天命难违,非人力可强求。
三十八年冬,乾隆六十二岁,膝下仅余七子,可堪大任者寥寥。四阿哥、六阿哥已出继宗室,余者或庸懦或年幼。帝于养心殿枯坐长夜,忽忆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”若为颙琰择高门贵女,恐招权臣觊觎,反致杀身之祸——此乃以退为进,藏器于身的帝王术。
颙琰生母魏佳氏出身微末,若再娶显族之女,必成众矢之的。喜塔腊氏门第适中,既无外戚干政之忧,又可磨砺皇子心性。乾隆三十九年,帝指婚喜塔腊氏为颙琰嫡福晋,暗伏玄机:待其登基,此女即为天下母,然根基浅薄,反能制衡朝局。嘉庆嗣位后果证此策,虽遇白莲教之乱,终保社稷不倾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楼,见贾客争利倾轧,题壁云:“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”世事浮沉,贵在守拙。乾隆舍显贵而取寒门,恰如老聃所诫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
孝淑睿皇后虽仅在位一年便崩逝,然其子道光承统,清室国祚延绵。后人观史,当知帝王家事非关情爱,实系江山安危。门第高低何足论?唯以苍生为念者,方得始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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