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宫深似海,储位之争向来是染血的棋局。袁太常之死,看似梁王刺客刀锋所致,实则暗流涌动的是窦太后欲立皇太弟引发的滔天巨浪。当他在安陵城门血溅三尺时,那把匕首早被权力的漩涡淬炼了多年。

七国之乱烽烟散尽后,景帝改封刘礼为楚王,命袁盎出任楚相(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载其"为楚相")。这位曾献计诛晁错的老臣,因景帝心结未解屡谏不纳,索性挂印归乡。自此混迹市井,与贩夫走卒斗鸡走犬,倒显出几分名士风流。
某日游侠剧孟造访,袁盎盛情款待。乡里富户见状嗤笑:"剧孟不过赌徒,君侯何以折节?"袁盎拍案而起:"剧孟母丧时,送葬车骑盈千(《史记》原文"客送丧车千余乘"),此乃侠义之道!君不见古语云:'急难有用,胜养士三千'?"语毕竟将此富商逐出门庭,引得朝野赞叹。若他就此终老林泉,何来杀身之祸?
深宫里的窦太后心心念念要让次子梁王刘武继位(《资治通鉴·汉纪八》明载窦太后"欲以梁王为嗣")。这"兄终弟及"的算盘打得响,却不知宗庙血食最忌这般。当年汉惠帝绝嗣之痛犹在眼前,高齐兄弟相残更是触目惊心——高演弑高殷,高湛杀高百年,曹子建"本是同根生"之叹,在龙椅上竟成谶语。
景帝被母后逼得焦头烂额,忽想起那位市井高人。袁盎奉诏入宫,引经据典直谏利害,终使窦太后熄了心思。可梁王府的铜灯下,刘武将玉卼摔得粉碎:"袁盎断我帝王路,必除之!"
刺客潜入长安,却听闻满城称颂袁盎仁义(《汉书》称其"仁心为质")。这杀手竟夜叩府门:"某受梁王金来取公性命,然公德厚,不忍加刃。此后尚有十路死士,公自珍重!"袁盎惊疑不定,翌日赴卜肆问卦,归途至安陵城门,寒光乍现——利刃穿胸时,他是否想起当年晁错腰斩东市的惨呼?
袁太常一生,恰似汉宫博弈的缩影。献策诛晁错时何等机锋,劝止皇太弟时何等刚直,却不知帝王心术最忌"看破"二字。当他点破梁王痴梦时,《易传》"知几其神"的箴言已成催命符。苏子瞻叹"浪花淘尽英雄",这未央宫檐角滴落的血,何尝不是历史长河里的朱砂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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