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被两代帝王称为"才子"的文人,最终因政治站队失误和恃才傲物,在永乐十三年的寒冬被锦衣卫活埋雪中——这便是大明第一才子解缙的宿命。

洪武二年的冬月,江西吉水一户书香门第传来婴啼。这户人家祖上出过元朝进士,母亲高氏更是"晓音律、通史书"的才女。襁褓中的解缙五岁能诵《论语》,七岁作《咏雪》诗惊动乡里,活脱脱应了苏轼那句"腹有诗书气自华"。
最传奇的是某次宴会上,权贵出联讥讽:"二猿断木深山中,小猴子也敢对锯(句)",七岁解缙脱口反击:"一马陷足污泥内,老畜生怎能出蹄(题)"。这般急智,连《明史》都记载他"幼颖敏,洪武二十一年举进士",与兄、妹夫同榜及第,成就"一门三进士"佳话。
入翰林院后,朱元璋曾握着他的手说:"朕与尔义则君臣,恩犹父子"。谁知这"父子"连夜写下《大庖西室封事》,直言皇帝"杀戮过甚,有伤天和"。老朱虽表面嘉许,实则如鲠在喉——就像当年魏征让唐太宗"惧见其疏",终究在洪武二十三年借故将他打发回乡。
这八年蛰伏期间,解缙母亲去世,又被政敌以"母丧不葬,违旨奔丧"的罪名流放甘肃。直到建文年间才得返京,却只混了个九品待诏。此时他尚不知,命运正在"靖难之役"的烽烟里埋下转机。
当方孝孺宁死不为朱棣写登基诏时,解缙提笔立就。这一纸诏书让他从待诏直升内阁,更获主持《永乐大典》的殊荣。此刻的他,正如王勃《滕王阁序》所咏"腾蛟起凤,孟学士之词宗",却忘了"峣峣者易折,皎皎者易污"的古训。
当朱棣让他点评大臣时,他竟直言"夏原吉有德量而短才略,刘儁廉正而苛细"。更在与锦衣卫纪纲的对联互讽中,留下"墙上芦苇,头重脚轻根底浅;山间竹笋,嘴尖皮厚腹中空"的千古绝对——殊不知这已为自己敲响丧钟。
在朱高炽与朱高煦的夺嫡斗争中,解缙一句"好圣孙"(指朱瞻基)彻底得罪汉王集团。永乐八年他返京私见太子,被纪纲以"无人臣礼"下诏狱。《明史》记载永乐十三年冬,纪纲"醉缙酒,埋雪中死",时年四十七岁。
这位编修过三万七千册典籍的才子,最终如他咏过的雪一般消融。令人想起杜牧《阿房宫赋》那句"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,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"——解缙的悲剧,何尝不是历代文人在皇权与党争中的缩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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