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继恩究竟是何许人也?他是北宋初年一位极具争议性的大宦官,两度站上历史转折的风口浪尖,几乎以一己之力搅动大宋皇权更迭与江山安危。

宋太祖开宝九年(公元976年)冬夜,汴京皇城被一场大雪笼罩。太祖赵匡胤猝然崩逝,未留只字片语定继位之人。
宫中顿时暗流涌动。当时有资格承继大统者,无非三人:其弟晋王赵光义、其子赵德昭与赵德芳。开宝皇后宋氏属意幼子赵德芳,急命大太监王继恩速召德芳入宫。
然而王继恩走出宫门,却径直踏雪奔向晋王府。何以如此?只因五代以来,“亲王+开封府尹”历来被视为储君之标配。赵光义正居此位,太祖生前更曾赞叹其“龙行虎步,必为太平天子”。朝廷上下,心向光义者实则十有七八——王继恩不过顺势而为,却亦堪称胆大包天。
途中他巧遇赵光义心腹程德玄。程称自己夜半难眠,恍若有人催他赴晋王府,二人遂同行叩门。光义闻讯大惊,深更半夜奉召入宫,吉凶难测,一时踌躇不定。
王继恩疾声道:“事不宜迟,若再犹豫,恐为他人所得!”闻言,光义决意冒雪入宫。至宫门,程德玄直言:“何必通报?直入可也。”三人推门疾行,脚步声惊动内殿。
宋皇后遽然发问:“是德芳来了吗?”
王继恩朗声应答:“晋王至矣!”
一见赵光义,宋后顿时面无人色,脱口呼道:“官家!吾母子性命,皆托于官家矣。”
光义泣答:“共保富贵,勿忧也。”
这一夜,雪落无声,宫阙易主。赵光义顺利即位,是为宋太宗。白居易有诗云:“迟迟钟鼓初长夜,耿耿星河欲曙天”,而这雪夜宫中,何尝不是历史星河骤转的关键一刻?
太宗即位,王继恩以定策之功深得信赖。他早年曾随太祖征伐,通晓军务,绝非寻常阉人。
至道元年(995年),四川王小波、李顺聚众起事,连克州县,李顺甚至据成都称帝,国号“大蜀”。消息传至汴京,朝野震动。太宗命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,总领大军入蜀平乱。
王继恩确有其才:他分兵水陆两路,自率主力猛攻剑门。趁叛军正强攻梓州、剑门空虚之际,一举夺下这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险隘,立刻打通入蜀通道,站稳了脚跟。李白所谓“剑阁峥嵘而崔嵬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,诚不虚也。
此后宋军势如破竹,次年五月即克成都,斩叛军三万,李顺下落成谜。然王继恩手握重兵后,竟日渐骄横——出行仪仗僭越如王侯,携棋枰、赌具,纵兵掳掠,滥杀无辜。其部将卫绍钦尤为残暴,竟以铁叉逼僧焚身,蜀地怨声载道。
幸得知州张咏同心治蜀,一面释放被王继恩滥捕的百姓,直言:“昔李顺驱民为盗,今公与我化盗为民,岂非盛事?”一面将抢掠的宋兵直接投井正法,以刚克刚,终慑其骄兵悍将。不久太宗察其劣迹,召其还朝。
王继恩回京后,中书省欲授其宣慰使,太宗却一朝清醒,未以私恩坏国法——这位曾两度撬动历史杠杆的宦官,终究未跃出应有的界限。然其雪夜叩门、蜀中驰骋的身影,已永远烙进了北宋的集体记忆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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