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之所以被乾隆写入《贰臣传》又另眼相看,是因为他虽背弃了明朝,却为大清定鼎中原立下了不世之功,成了一个让后世史家既鄙夷其失节,又不得不承认其价值的复杂人物。

原文的核心论点在于揭示一个矛盾现象:乾隆皇帝一面编纂《贰臣传》以彰忠奸,一面却又对洪承畴网开一面,表示认可。其论证逻辑清晰,层层递进:
首先,文章引述了乾隆在《贰臣传》中的“御批”作为核心论据。这段话堪称乾隆的“判决书”,他先给洪承畴定了性——“律以有死无贰之义,固不能为之讳”,承认其作为明朝重臣而投降,名节有亏,是“贰臣”无疑。但紧接着,话锋一转,强调其“宣力东南,颇树劳伐”,为清朝立下赫赫战功,是“能效忠于本朝”的。最后,甚至搬出战国豫让的典故,将洪承畴的“事二主”比作豫让的“国士之报”,认为后人“不必深讥”。
其次,文章用洪承畴的生平事迹作为支撑论据,印证乾隆的“判决”。前半部分详述洪承畴在明末的崛起,他镇压农民军,屡立战功,官至兵部尚书,是朝廷的“擎天玉柱”。这凸显了他投降的“分量”,使其“贰臣”身份更具冲击力。后半部分则重点描述他降清后的作为,尤其是在清军入关这一关键节点,他为多尔衮献上“定国安邦”之策,分析了李自成的弱点,并制定了严明的军纪,为清朝顺利接管中原铺平了道路。这恰好印证了乾隆所说的“颇树劳伐”与“效忠于本朝”。
因此,原文的论证逻辑是:通过展示乾隆本人的评价标准(功过相抵,功利为先),再以洪承畴的具体生平来填充这一标准,从而解释了“贰臣”何以“深得认可”这一看似矛盾的问题。其本质,是揭示了帝王评价历史人物时,“忠诚”固然重要,但“实用价值”往往更具决定性的冷酷现实。
话说回来,要理解洪承畴这个人,得先把他放回那个天崩地裂的明末。洪承畴,字彦演,福建南安人,万历四十四年(1616年)进士。在那个读书人挤破头都想金榜题名的年代,他算是早早拿到了入场券。起初,他也是个文官,在刑部、浙江等地转悠。但时势造英雄,或者说,时势也造“枭雄”。崇祯初年,陕西那边的农民起义闹得是天翻地覆,洪承畴这块金子,总算是在乱世中发了光。他带兵打仗,还真有两下子,从陕西督粮参政一路干到陕西三边总督,成了李自成、张献忠这些人的头号克星。崇祯十一年(1638年),他在潼关南原设伏,把李自成打得只剩下十八骑躲进商洛山,农民军顿时陷入低潮。那时的洪承畴,是大明王朝最后的希望,是崇祯皇帝眼中的救星。
然而,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此。当关内的烽火稍稍平息,关外的警报又响彻云霄。崇祯十二年(1639年),洪承畴被调往蓟辽,去对付势头正盛的清军。松锦之战,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。他手握十三万精兵,本想稳扎稳打,奈何崇祯皇帝催战急如星火,最终中了皇太极的圈套,兵败松山,自己也成了阶下之囚。消息传回京城,崇祯还以为他宁死不降,亲自设祭哭悼,结果没过多久,洪承畴降清的消息传来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想当年,文天祥在狱中写下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,慷慨赴死,成为千古忠臣的楷模。而洪承畴,这位同样位极人臣的统帅,在生死关头,却选择了另一条路。这其中的挣扎与权衡,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。野史里什么庄妃劝降、美人计之类的,说得有鼻子有眼,但真相如何,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。我们只知道,他终究是降了。
投降后的洪承畴,日子过得挺“滋润”。皇太极对他礼遇有加,赏房赏地赏美女,就是不给实权。这恰恰说明了皇太极的眼光毒辣:洪承畴这样的人才,是帅才,是将才,不能随便用,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。
这个关键的时刻,很快就来了。顺治元年(1644年),清军挥师入关,在辽河边上得到了崇祯自缢、李自成攻破北京的消息。下一步该往何处走?多尔衮心里没底,赶紧把随军的洪承畴叫来开“战略研讨会”。这时,洪承畴的价值才真正显现出来。他先是给多尔衮打气,说“我兵之强,天下无敌”,流寇不足为惧。然后,他给出了最核心的建议:严明军纪,打出“为崇祯皇帝报仇”的旗号,区别对待投降的官僚军民。这一招,实在是太高明了!它瞬间将清军从“入侵者”的身份,转变成了“解放者”和“秩序恢复者”,极大地减少了入关的阻力。可以说,没有洪承畴这份“精准的敌情分析”和“高明的政治纲领”,清军能否顺利定鼎中原,恐怕还要打个问号。
此后,洪承畴更是被委以重任,总督江南军务,为清朝抚平南方各地的反抗势力,真正做到了乾隆所说的“宣力东南,颇树劳伐”。他用自己的才干,为新主子打下了一片江山,也为自己挣来了一份“功勋”。
所以,回过头再看乾隆的评价,就一点也不奇怪了。在乾隆这位“大清董事长”眼里,洪承畴虽然对前一个公司(明朝)不忠,但对现在这个公司(清朝)的贡献是实打实的。豫让可以“士为知己者死”,洪承畴为何不能“择良木而栖”呢?帝王家的逻辑,从来不是简单的道德评判,而是赤裸裸的利益权衡。洪承畴的悲剧与“成功”,都源于他身处一个新旧时代交替的巨大漩涡中,而他,最终选择了顺应胜者的潮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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