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一朝堪称丞相修罗场,前后十三任丞相中,三人问斩,二人自尽,田蚡惊惧癫狂而亡,公孙贺闻任命竟伏地恸哭拒接相印。而公孙弘却以布衣之身封平津侯,寿终正寝,其生存智慧正如《史记》所评:"智足以饰奸"。

公元前124年,七旬丞相公孙弘迎来薛县故友高贺。这位老友投奔数日便愤然离去,当街痛斥:"内穿貂裘外披麻衣,私宴五鼎待客一菜,何其虚伪!"(《西京杂记》载:"内服貂蝉,外衣麻枲,内厨五鼎,外膳一肴")
面对满城风雨,公孙弘唯叹:"宁逢恶宾,不逢故人!"此八字真言,道尽高位者人情之困。然真相令人瞠目:史载其"身食一肉,脱粟饭",俸禄尽散宾客,"家无所余"。这般清苦,竟被乡人视作矫饰,恰似杜牧诗云:"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"。
公元前126年,御史大夫公孙弘遭遇重大危机。直臣汲黯向武帝进谏:"弘位三公,俸禄甚厚,然盖布被,此诈也。"武帝诘问时,公孙弘竟坦然承认:"诚如黯言。夫晏婴相景公,食不重肉,妾不衣丝,齐国治。今臣效晏婴,弘欲以此率下。"(《史记·平津侯列传》)
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漂亮!他借管仲奢而齐国霸、晏婴俭而天下治的典故,将个人品行升华为治国方略。武帝闻言拊掌称善,更觉其"力行节俭"可作百官表率。唐代李商隐早有洞察:"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破由奢",公孙弘深谙此道。
某次朝议,公孙弘与汲黯约奏一事,待见武帝却临阵变卦。汲黯当庭怒斥:"弘位三公,俸禄甚厚,然盖布被,此诈也。"(《史记》原句)满朝皆惊,公孙弘却稽首谢罪:"夫知臣者以臣忠,不知臣者以臣不忠。"
这招以柔克刚,恰似老子所言"柔弱胜刚强"。他表面认输,实则将政治博弈转化为道德高地。待汲黯退朝,他才慢条斯理向武帝解释变卦缘由,反令天子深感其"宽厚"。后世杜牧诗云"折腰争舞细腰频",公孙弘的不折腰,恰是最精妙的"政治折腰术"。
公孙弘以七十高龄从放猪郎跻身相位,表面示弱实则刚强,外显俭朴内藏机锋。其"每议事不面折而退有言"的生存智慧,使他在血雨腥风的未央宫中全身而退,终成汉朝首位以丞相封侯者。太史公"智足饰奸"四字判词,道尽这位布衣丞相在权力钢丝上的惊世舞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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