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流连青楼,却得地方官暗中保护的唐代诗人,正是写下“十年一觉扬州梦”的风流才子杜牧。

说起杜牧,大家脑海里浮现的,多半是那个“停车坐爱枫林晚”的诗人,或是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的忧国者。但历史人物,往往是多面的,杜牧也不例外。他年少成名,一篇《阿房宫赋》石破天惊,二十五岁便在太学博士吴武陵(柳宗元的好友)的举荐下,金榜题名,高中进士。从此,他便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幕府生涯,而这其中,最富传奇色彩的,莫过于他在扬州的那段时光。
大和七年,也就是公元833年,杜牧来到了当时全国最繁华的都市之一——扬州,在淮南节度使牛僧孺的府中担任推官,后来转为掌书记,说白了,就是节度使的大秘。京衔则是监察御史里行,也是个有品级的官员。扬州是什么地方?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那是个销金窟,是温柔乡。杜牧这位才子,公事之余,便把一腔才情与风流,尽数抛洒在了扬州的烟花柳巷之中。他不是偶尔去消遣,而是“流连于声色歌舞场所”,足迹踏遍青楼,经常是宿醉不归,把日子过得活色生香,好不快活。
年轻人放纵,长辈总是要操心的。杜牧的上司,淮南节度使牛僧孺,就是这位“操心”的长辈。他见杜牧如此“风情不节”,心里着实为他捏了把汗。倒不是怕他败坏官声,主要是担心他的身体和安全。于是,牛僧孺做了一件堪称“史上最强Boss”会做的事——他每次都悄悄派上三十名兵卒,换上便装,不动声色地跟在杜牧身后,暗中保护他。这一保护,就是好几年。杜牧在前面左拥右抱,推杯换盏,后面跟着一队便衣保镖,确保他万无一失。这其中的情分,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。
大和九年(835年),朝廷一纸调令,杜牧要回长安担任监察御史了。临行前,牛僧孺为他设宴饯行。席间,牛僧孺语重心长地劝他:“以你的才干气概,回京前途无量。但为兄还是得提醒你一句,
以后生活上要节制一点,切莫‘风情不节’,伤了身体。
”杜牧听了,面子上挂不住,强辩道:“幸常自檢守,不至貽尊憂耳。
”(我向来很检点,没让您老人家操心过。)牛僧孺听罢,只是笑而不答,随即让手下取来一个小书箱。当着杜牧的面打开,里面装得满满当当,全是兵卒们暗中递回的“平安帖”。杜牧凑近一看,只见每一张都写着:“某夕,杜书记过某家,无恙。”“某夕,宴某家,亦如之。”看到这一箧的“护驾”记录,杜牧顿时面红耳赤,
又愧又羞
。他这才明白,自己那些放浪形骸的夜晚,一直有人在默默守护。他当即泣拜致谢,这份恩情,让他感念终身。这段经历,也让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《遣怀》:遣怀落魄江湖载酒行,楚腰纤细掌中轻。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。
这首诗,字里行间看似满是艳情与自嘲,但若结合这段往事,我们读出的,或许还有一份对过往岁月的复杂感慨,以及对那位暗中守护自己的长官的深深敬意。杜牧的风流,因此多了一层温度,他的形象,也因此变得更加真实、立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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