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她虽手握天下权柄,却能于权力的巅峰悬崖勒马,始终守住了人臣的本分,未曾像吕后与武后那样,将欲望的刀锋挥向自家的江山社稷。这便是她“有吕武之才,无吕武之恶”的真正答案。

说起这位刘娥,那可真是一部活生生的传奇。在人们的印象里,唐朝的女人似乎个个都带点“霸气”,殊不知大宋朝也出了一位了不得的“狠角色”。她的一生,若用南怀瑾先生的口吻来说,那便是“时也,命也,运也”,但更重要的,是她自己的“才也,识也,德也”。这位从蜀地走出来的孤女,不仅凭借美貌俘获了帝王心,更用她的政治手腕,在大宋的朝堂之上,掀起了一场长达十一年的风云变幻。
刘娥的起点,低得不能再低。祖籍太原,却生于成都华阳,算是将门之后,可惜命途多舛。祖父是后晋、后汉的大将军,父亲是宋太祖时的虎捷都指挥使,然而父亲早逝,家道中落,襁褓中的刘娥只能跟着母亲庞氏寄人篱下。传说她母亲梦到明月入怀而生下她,这或许预示了她不凡的一生,但童年却充满了艰辛。谁也想不到,这位刺史府的千金,为了生计,竟学会了一手击鼗(táo)说书的技艺,在街头巷尾靠着说唱鼓儿词糊口。
十三四岁,她被嫁给了一个叫龚美的银匠。夫妻俩一路从蜀地辗转到了京城开封,本想谋个好生活,谁知窘迫依旧。龚美甚至动了卖掉妻子的念头。命运的转折点,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出现了。襄王府里的指使张耆见到了刘娥,惊为天人,立刻把她推荐给了襄王——也就是未来的宋真宗赵恒。这一下,刘娥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。正应了那句:
“天生丽质难自弃,一朝选在君王侧。”
自打入了襄王府,刘娥“大有宠”,虽然一度被赶出府,但赵恒对她始终念念不忘。997年,赵恒登基,是为宋真宗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刘娥接回宫中。从此,这朵从蜀地泥泞中绽放的野花,开始在大宋的深宫里,展现出她惊人的生命力。刘娥的厉害,绝不仅仅在于她的美貌。她冰雪聪明,在复杂的后宫斗争中游刃有余,更在不知不觉中,开始涉足前朝政治。宋真宗晚年体弱多病,常常批阅奏章到深夜,而刘娥“皆预闻之”。这场景,像极了当年的唐高宗与武则天。皇帝的倚重,让她的权力越来越大,这自然引起了以宰相寇准为首的士大夫集团的警惕。
一场围绕着皇权的暗战,就此拉开序幕。
宋真宗自己也怕刘娥成为“武则天”,便与心腹宦官周怀政密谋,想让太子监国。周怀政把消息捅给了寇准,寇准立刻着手准备。然而,这盘棋还没下完,棋局就泄了。刘娥的反应快如闪电,她迅速出手,先发制人,一举罢免了寇准的相位。周怀政不甘心,竟想发动政变,杀了刘娥的党羽,复立寇准。结果,计划再次败露。刘娥毫不手软,
雷霆手段之下,周怀政被诛,寇准则被一贬再贬,直贬到天涯海角的道州。
病榻上的宋真宗,还迷糊地问:“好久没见寇准了,他人呢?”左右无人敢应。此刻的朝堂,已是刘娥与丁谓、曹利用等人的天下。1022年,宋真宗驾崩,刘娥被尊为皇太后,正式垂帘听政。权力的滋味是迷人的,但也是危险的。她先是联手丁谓,转眼又觉得丁谓碍事,随便找了个“勾结宦官”的罪名,将这位权相贬到了崖州。不久,另一位重臣曹利用也被她逼得自杀。至此,朝堂之上,再无人能与之抗衡。她甚至试探性地穿上皇帝的衮衣、戴上仪天冠,去太庙祭祀。这是离龙椅最近的一次,士大夫们群情激奋,但她最终还是退了回来。
她有吕后、武则天之才,能玩转权力的游戏,但她心里那根弦,始终没有断。她明白,自己是赵家的媳妇,不是天下的主人。这份清醒,这份克制,便是她与吕、武最大的区别。
1033年,刘娥病逝,成年的宋仁宗终于得以亲政。后人翻看这段历史,给了她一个极为精准的评价:“有吕武之才,无吕武之恶。”她的一生,是从底层向上攀爬的奋斗史,也是一场在权力欲望中保持清醒的修行。她证明了,一个女人,同样可以拥有顶级的政治智慧,也同样可以守住内心的道德底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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