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们心里还念着那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大汉,这是旧时代臣子面对新时代洪流时,最后的体面与挣扎。

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当曹丕在许都的朝堂上,接受汉献帝的“禅让”,正式登基称帝,那场面本该是普天同庆,山呼万岁。可就在这片喜庆的海洋里,有两个人的表情却显得格格不入,像两块投入热汤里的冰,瞬间让曹丕感觉到了寒意。这二人,便是相国华歆与尚书令陈群。
曹丕心里犯嘀咕,这登基大典,是应天顺时的大好事,满朝文武,谁不是笑逐颜开,就你们俩,绷着个脸,给谁看呢?他转头就问陈群:“我应天受禅,大家无不欢欣鼓舞,为何唯独你和华歆闷闷不乐呢?”这话问得直接,也带着几分帝王的不悦。
陈群一听,赶忙离席,长跪于地,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,既解释了缘由,又拍了马屁。他说:“臣与华歆,曾都是汉朝臣子。如今内心虽然为陛下登基而喜悦,但于‘义理’而言,脸上实在不敢表露出欣喜之色。说句实在话,我们是怕陛下怪罪我们心怀故主啊!”曹丕一听,龙颜大悦,觉得陈群这人,既忠厚又懂事,从此更是对他青眼有加,委以重任。
各位看官,你瞧瞧,这短短几句对话,背后的人心与世态,却是何其复杂。陈群的这番话,究竟是真心话,还是场面话?恐怕两者都有。他确实骗过了曹丕,但也道出了一部分内心的真实写照。大汉王朝,虽说早就被曹操掏空了,只剩下一个空壳子,可当这层窗户纸真的被捅破,当“亡汉”从一个趋势变成既成事实时,这些从汉室走出来的老臣们,心里那道坎,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。
一提到“保皇派”,大家可能首先想到的就是荀彧。这位曹操的首席谋臣,为曹家立下汗马功劳,可一听到曹操要称魏公,建立自己的国家,立马就翻脸了。他毕生的理想,是匡扶汉室,而不是帮助曹操篡汉。最终,这位王佐之才,与老友反目,落得个空食盒赐死的凄凉下场。
除了荀彧,还有那位名满天下的孔融。孔融是孔子的二十世孙,身份尊贵,为人狂狷。他早年就反对曹操恢复古九州,因为他看得明白,这哪是恢复古制,分明是借机扩大曹操自己的地盘。结果呢?孔融也被曹操找了由头,满门抄斩。
荀彧与孔融的死,就像两盆冰水,浇醒了所有心中还对汉室存有幻想的人。以荀彧的地位之高,以孔融的身份之尊,曹操都下得去手,何况是别人?从此,那些“保皇”的思想,都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,谁也不敢再表露分毫,否则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可话说回来,曹操当年又是怎么起家的?他打出的旗号,是“奉天子以令不臣”。正是这面大义凛然的旗帜,吸引了天下无数心怀汉室的英雄豪杰。其中最典型的,就是江东的王朗与华歆。这二位都是当时的大名士,王朗是会稽太守,华歆是豫章太守,被孙策打得大败后,他们宁肯千里迢迢去许都投奔曹操,也不愿在江东效力。为何?因为在他们心里,许都的汉献帝朝廷,才是天下正统。
就连陈群,这位“颍川陈氏”的青年才俊,最早也是跟着刘备混的。刘备当豫州刺史时,陈群就是别驾,相当于副省长,地位不低。可他后来还是转投了曹操。这说明,在陈群眼里,那位“刘皇叔”未必就是汉室的唯一代表,反而是“奉天子”的曹操,更像是正统所在。
所以你看,这批人,他们跟着曹操打天下,心里也明白汉室被取代是迟早的事。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,那种复杂的情感,那种对旧朝的最后一丝留恋,还是让他们无法像那些新兴的功臣一样,发自内心地欢呼雀跃。这,或许就是华歆、陈群“不高兴”的真正原因。这既是他们的“旧情”,也是他们的“旧怕”。曹操至死没有称帝,或许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,这等篡汉的脏活,还是留给没当过一天汉臣的儿子去干吧。
聊到这里,可能有人会问,华歆和王朗这俩人,听着好像也没啥军功啊?他们早年在江东,都是孙策的手下败将,一个丢了豫章,一个丢了会稽,怎么到了曹魏,反而官运亨通,一路做到了司徒、太尉这样的三公高位呢?连曹丕代汉的禅让大典,都是华歆主持的,这荣誉何其之高!
这就要说到他们的“价值”了。在曹魏阵营里,论军功,他们比不上夏侯惇、曹仁;论谋略,他们比不上郭嘉、贾诩。但他们的价值,不在于此,而在于他们的身份。
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始终需要东汉朝廷这面旗帜来做包装。像王朗、华歆这样,在东汉就已经官至太守(二千石高官)的名士,愿意主动来投奔合作,这对曹操来说,是政治上巨大的成功。这代表着,他们这些“旧朝精英”认可了曹操政权的合法性。钟繇、荀攸这些人来投奔时,官职都还不大;而像三公级别的杨彪,就坚决不合作,天天称病在家。两相对比,华歆、王朗的“合作”就显得尤为珍贵。
他们代表的,是愿意与新时代合作的前朝高官群体。曹丕需要他们来装点门面,向天下人展示新朝的宽大与包容,证明自己并非只是依靠武力夺天下。所以,他们官运亨通,靠的不是战功,而是政治象征意义。这便是历史的有趣之处,有时候,一个人的价值,不在于你做了什么,而在于你是谁。
正如杨慎在《临江仙》中所言:“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是非成败转头空。”王朝更迭,人事浮沉,其中的无奈、挣扎与算计,都化作了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华歆与陈群那瞬间的“不高兴”,不过是这历史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,却也折射出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人心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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