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瞻反对姜维北伐,本质上是蜀汉后期战略路线之争的缩影——主战派与守成派的政治角力,更是国力衰微下必然的战略收缩。

公元262年,一份弹劾大将军姜维的奏章直抵后主刘禅案头。上表者不是旁人,正是诸葛亮独子、时任行都护卫将军的诸葛瞻。他以"好战无功,国内疲弊"为由,提议由右将军阎宇取代姜维兵权,将其贬为益州刺史。此举在蜀汉朝堂掀起轩然大波——诸葛武侯之子竟与继承父亲北伐遗志的姜维势同水火,更吊诡的是,此议竟与宦官黄皓的主张不谋而合。
此刻姜维刚在汉、侯和之战中败于邓艾,退守沓中重整旗鼓。闻此弹劾,姜维如遭雷击。他深知诸葛瞻虽与黄皓有隙,如今二人却在削其兵权一事上达成共识,足见朝中反战声浪已成气候。蜀汉立国之初,"兴复汉室"的北伐国策曾是举国共识,刘备、诸葛亮前仆后继,为何到了末世,主战派竟成众矢之的?
诸葛瞻的弹劾不过是撕开了早已溃烂的脓疮。自公元234年诸葛亮星陨五丈原后,北伐路线便屡遭质疑。继任者蒋琬虽延续北伐方针,但公元238年其汉水北伐计划竟遭刘禅否决——这是蜀汉朝堂首次公开叫停北伐。待蒋琬病逝,费祎执掌大权,更将"稳守"定为国策。面对姜维"欲诱诸羌、胡以为羽翼"的进军陇西计划,费祎"每限其兵不过万人",还以"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"相劝,直言:"不如保国治民,谨守社稷...无为希冀徼幸"。
待公元253年费祎遇刺,蜀汉再无人能压制姜维。此后十年间,姜维六度北伐,虽在狄道之战斩获大捷,却在段谷、汉、候和接连遭邓艾重创。连老将廖化都痛斥其"智不出敌,而力少于寇,用之无厌,何以能立?",更预言穷兵黩武终将"兵不戢,必自焚"。
诸葛瞻八岁丧父,成长于成都深宫,耳濡目染皆是反战之声。待到公元263年绵竹决战前夕,这位37岁的将门之子冲阵殉国前的悲叹,道尽了末世忠臣的无奈:"吾内不能除黄皓,外不能制姜维,进不能复江油!"三桩罪责中,制衡姜维竟与铲除奸宦并列,足见北伐路线已成蜀汉内部撕裂的伤口。
当蜀汉国力在连年征战中消耗殆尽,费祎当年警示犹在耳畔:"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"。姜维九伐中原的执着,恰似"遗民泪尽胡尘里,南望王师又一年"的悲壮写照。而诸葛瞻的反对,不过是末世王朝面对"益州疲弊"现实时,不得不做出的残酷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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