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王朝治理东北的"奴儿干都司",实为一种"以夷治夷"的羁縻机构。

翻开明代疆域图,东北角那片广袤土地标注着五个大字——"奴儿干都司"。这名称听着便知非汉语,实乃女真语(满语同源),意为"山水画"。有趣的是,地图上竟未标注其北界,形成"上不封顶"的奇景。这究竟是何方神圣?
话说辽东以北的广袤黑土地(含今俄远东),古代中原王朝鲜少直接管辖。苦寒之地,"雪岭冰河戍,云沙虎豹群"(明·李梦阳),以当时生产力实难开发。当地渔猎民族虽偶有崛起——如女真十二世纪灭北宋建金朝——但中原王朝多行羁縻之策。
元朝设辽阳行省管辖此地,待明朝建立,东北仍盘踞大量蒙古残余势力。朱元璋岂能容忍?经多次北伐,洪武二十年(1387年),明军迫使拥兵二十万的元太尉纳哈出投降,势力始入东北。黑龙江、乌苏里江流域各部首领纷纷归附,请求依元朝征东元帅府旧制册封。
明成祖朱棣时,蒙古势力被彻底逐出东北。永乐七年(1409年),朝廷在女真腹地设奴儿干都司,永乐九年(1411年)正式行使管辖权,成为继辽东都司后又一东北重镇。
要解奴儿干都司之性质,须知明朝疆域分三层:核心为"两京十三省"的汉地;边疆则行羁縻统治,重建元末崩坏的宗藩体系。东北便属后者,遂诞生三大羁縻都司——乌斯藏、朵甘掌管藏区,奴儿干统辖东北。
其运作机制堪称"以夷治夷"的典范:册封部落首领为都指挥使、千户等职,赐官印敕书,名义上属明朝官吏,实则"羁縻本天性,教化岂无闻"(化用唐·杜甫),除定期朝贡外,自治如旧。
据《明实录》载:永乐元年(1403年),行人邢枢招抚奴儿干诸部;次年即设奴儿干卫,后陆续建卫一百三十余个。为统辖众卫所,永乐七年(1409年)四月,采纳蒙古裔官员忽剌修奴建议,升格为都司,以东宁卫指挥康旺为都指挥同知。
有趣的是疆域图"上不封顶"之谜:图中"北山女真"(今楚科奇人)活动范围直至北冰洋,曾有分支朝贡故纳入版图。然其地广人稀,"地尽天穷"(唐·高适),绘图时只得留白处理,造就罕见的地理奇观。
都司治所设于黑龙江下游奴儿干城(元征东元帅府旧址,今俄特林)。朱棣特派心腹太监亦失哈——原海西女真俘虏,后为宦官——深入黑龙江探险。此人在永乐九年至宣德八年(1411-1433年)间多次出使,建永宁寺并立汉、蒙、女真三体碑(现存海参崴博物馆)。宣德七年发现寺庙损毁,又立《重建永宁寺记》汉文碑。这两方石碑,成为大明经略白山黑水的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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