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荣之死,非战之罪,乃是派系倾轧的牺牲品,他败给了根深蒂固的地域集团,而非李傕的个人武勇。

历史这面镜子,有时候照出的,偏偏是些模糊不清的影子。徐荣,便是这样一个影子。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,寥寥数笔,仿佛一个匆匆的过客。然而,就是这位过客,却曾让三国舞台上两位未来的主角——曹操与孙坚,尝过全军覆没、命悬一线的滋味。可偏偏是这样一位战神,最后的结局却是兵败身死,死于名不见经传的李傕之手。这背后,藏着的是比战场厮杀更为残酷的人心与派系。
说起讨伐董卓,人们想到的往往是“三英战吕布”的演义,或是诸侯联军坐地观望的窝囊。但历史上,真刀真枪跟董卓干的,孙坚算一个。这位“江东猛虎”从长沙一路北上,斩华雄、败吕布,杀得董卓放弃洛阳,迁都长安,威风八面。可就是这么一位猛人,一生中唯一的惨败,就拜徐荣所赐。
当时,董卓派徐荣、李蒙出城劫掠,在梁东一带撞上了孙坚。一场遭遇战,孙坚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。最危急的时刻,还是靠着跟部将祖茂交换帽子、装死才侥幸逃脱。虽说孙坚本人跑掉了,但盟友颍川太守李旻却被活捉,最后被生生烹杀,这绝对是颜面扫地、惨不忍睹的大败。
如果说击败孙坚尚有偶然因素,那接下来这位,可就太让曹操难堪了。董卓西迁长安后,酸枣的诸侯们个个畏缩不前,只有曹操热血上头,独自带兵追击。他本想先拿下成皋做个据点,谁知刚到荥阳汴水,就撞上了负责殿后的徐荣。又是一场遭遇战,徐荣照样把曹操打得丢盔卸甲,连战马都被射死。要不是曹洪让出马匹,拼死断后,加上天色已晚,曹操恐怕也要步李旻后尘,被送去“下火锅”了。此战是曹操生涯中少有的全军覆没,兵力尽失,不得不跑到扬州重新招兵买马,可见败得有多惨。
一个能让孙坚、曹操都差点交代掉的名将,怎么就栽在了李傕手里?这事儿,还得从董卓死后说起。王允和吕布杀了董卓,董卓的旧部们炸了锅。有人像徐荣,选择归顺朝廷;但更多的,是李傕、郭汜这帮铁了心要报仇的凉州老乡。王允派徐荣与胡轸去平叛,结果却是徐荣战死,胡轸投降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。董卓是凉州人,他的军队核心骨干,也基本都是凉州人,是个抱团的“凉州帮”。后来吞并了丁原的并州军和中央军,队伍里才有了其他地方的人。长久以来,并州系的吕布就受凉州帮排挤,这才被同是并州人的王允拉拢,搞了那次政变。董卓一死,长安城里谣言四起,说王允要把所有凉州人都杀光。李傕、郭汜这些凉州人,自然不敢投降,只能反扑。
那么,徐荣是哪里人?辽东人。
一个辽东人,在董卓的“凉州帮”里,注定是边缘人物。哪怕他战功赫赫,地位也高不到哪儿去。所以董卓死后,他很自然地接受了王允的命令。可他的副手胡轸,却是地地道道的凉州人。两军对垒,李傕那边振臂一呼:“咱们凉州人不打凉州人!”你说胡轸的部队,还会为这个辽东“外人”卖命吗?瞬间倒戈是必然的。如此一来,徐荣成了孤家寡人,纵使有通天本领,双拳难敌四手,兵败身死,也就成了唯一的结局。
这便是徐荣的悲剧所在。他的战场在千军万马之中,但他的死穴,却在人情世故与派系林立的朝堂之上。个人勇武再强,也抵不过一个抱团的集体。他能算准敌人的进军路线,却算不准人心向背。
唐代诗人罗隐有句诗,说得最为透彻:“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”徐荣的“运来”,是在战场上碰上了尚未成气候的曹孙;他的“运去”,则是在长安城的政治漩涡里,站错了队,融不进圈。一代将星,就此陨落,令人扼腕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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