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实行“推恩令”的目的,就是为了用一纸温情脉脉的圣旨,不动声色地将诸侯王庞大的势力化整为零,使其在代代分封中自行消亡,而数百年后刘备的落魄,正是这一历史阳谋最遥远的回响。

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这分分合合之间,藏着多少帝王心术与权谋较量。汉武帝刘彻,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,面对的便是一个“分”字带来的头疼问题。他老爹汉景帝时期,那场轰轰烈烈的“七国之乱”,差点就把大汉的江山给掀了个底朝天。殷鉴不远,汉武帝对自家那些手握重兵、坐拥一方的兄弟叔伯们,能不警惕吗?这其中,就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——中山靖王刘胜。
这位刘胜,正是汉武帝的亲哥哥。他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,生活奢侈,子嗣繁多,在封地里俨然一副土皇帝的做派。朝中大臣们没少打他的小报告,汉武帝也多次下诏敲打,搞得刘胜很是难堪。于是,这位王爷上演了一出苦情戏。他拉着几个诸侯王跑到京城,在汉武帝的宴席上,声泪俱下地哭诉兄弟情谊:“臣虽德薄,也是陛下的兄长啊!可朝中官员专挑我们的错,搞得我们兄弟离心离德,这跟当年忠臣比干被剖心、孝子伯奇被流放有什么区别?”这番话,情真意切,还搬出了古人,汉武帝听了,也只能暂时安抚,表示既往不咎。
刘胜大摇大摆地回了封地,日子过得越发滋润,汉武帝看着却是愈发头疼。硬来吧,怕重蹈“七国之乱”的覆辙;不管吧,这些诸侯王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。就在这时,一个叫主父偃的谋臣站了出来,他给汉武帝出了个主意,堪称千古阳谋。主父偃说:“陛下,诸侯王之所以敢拿兄弟情分说事,是因为他们的势力是铁板一块。咱们不妨顺水推舟,
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
您下旨,推行‘推恩令’,允许诸侯王把自己的封地分给所有的儿子,不再只是嫡长子一人继承。如此一来,一个大国分成数个小国,一个大家族分成数个小家族,他们的势力不就自然而然地削弱了吗?这招儿,既彰显了陛下的仁德,又解决了心腹大患,他们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。
”汉武帝一听,大加赞赏,这“推恩令”就此横空出世。圣旨一到中山国,刘胜算是傻眼了。他一生最大的“成就”,莫过于生了一百二十多个儿子。这下好了,按“推恩令”这么一分,他那点封地,跟切蛋糕似的,切不了几代就没了。可这是皇帝的“恩典”,是“仁政”,他能拒绝吗?不能。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产被儿子们、孙子们、重孙子们……一代代地分下去。刘胜的墓葬里出土了金缕玉衣,其奢华程度可见一斑,可再多的财富,也架不住这么个分法。正所谓:
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
于是,历史的齿轮缓缓转动。从刘胜那个金碧辉煌的时代,到东汉末年,四百多年的光阴流逝。中山靖王这一脉,经过无数代的分割,爵位越来越低,封地越来越小,到了刘备这一代,早已是家道中落,连个像样的爵位和封地都没有了。所谓的“皇亲国戚”,只剩下一个听起来响亮却毫无实际意义的名号。所以,当我们在《三国演义》里看到那位织席贩履的刘备时,不必太过惊讶。他并非个例,而是“推恩令”这个宏大历史叙事下,一个必然产生的、略带悲凉色彩的注脚。他的落魄,恰恰反衬出汉武帝这一政策的深远与成功。
这便是历史的规律,盛极而衰,本是寻常,只是当它具体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时,才显得如此令人唏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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