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一句看似平常的“昨夜玩得开心吗”,魏明帝曹叡便龙颜大怒,下旨赐死了自己的毛皇后,这桩宫廷惨案的背后,是帝王恩宠的反复无常与权力之下的绝对冷酷。

要说这位魏明帝曹叡,字元仲,乃是曹魏的第二位皇帝。他的一生,恰如南怀瑾先生常讲的,充满了“一体两面”的戏剧性。在前朝,他算得上是个有为之君,从公元226年到239年,在位十三年,内平孟达之乱,外拒诸葛亮的数次北伐,还稳住了孙权对合肥的骚扰,政绩斐然,颇有其祖父曹操的风范。曹操当年见到这个孙子,就曾惊喜地说:“我家的基业,有你就可以继承三代了!”可见其期望之高。
然而,朝堂上的明君,转过身进了后宫,却成了另一个模样。史载其后宫佳丽多达万人,甚至还有男宠,其耽于享乐、好色成性,与他在政治上的精明强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也正是在这样一个矛盾重重的帝王身边,上演了毛皇后的悲剧。
毛皇后的故事,始于一个“幸运”的开端。她出身平民,家世微末,却因容貌媚丽,在选秀时被当时还是平原王的曹叡看中,从此平步青云。曹叡继位当年,她就被封为贵嫔,次年,更是越过了身份尊贵的王妃虞氏,直接被册立为后。这火箭般的晋升速度,既是恩宠,也是祸根。
原来的王妃虞氏自然心有不甘,在太皇太后卞氏面前大吐苦水,骂曹家“以色选人,不重德行”,言下之意是毛皇后德不配位,并预言江山社稷堪忧。这番话不仅诅咒了皇帝,还连带着把出身歌女的太皇太后也一并骂了,结果自然是虞氏被废,打入冷宫。但这件事,也像一根刺,扎在了曹叡心里。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,他大肆封赏毛家,毛皇后的父亲被追封为光禄大夫,母亲也封为野王君,一时间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。
可君王的宠爱,从来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。毛皇后是个正派女子,见曹叡大兴土木,劳民伤财,便时常劝谏,希望他能体恤民力。起初,曹叡或许还听得进去,但日子一长,这些“逆耳忠言”就成了聒噪的噪音。加之岁月流转,红颜易老,当郭夫人等更年轻、更懂迎合的美人出现时,毛皇后的失宠,便成了注定的结局。
帝王的薄情,在那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。有一天,曹叡兴致来了,带着后宫一大群嫔妃去北园游赏,唯独“忘记”了通知中宫皇后毛氏。郭夫人心里不安,小心翼翼地问:“要不要把皇后也请来?”曹叡当即拒绝,生怕毛皇后来了又扫他的兴,还下令在场所有人,谁敢泄露此事,严惩不贷。
可这等浩浩荡荡的阵仗,又怎能瞒得过深宫之中的人?第二天,毛皇后见到了曹叡,或许只是出于妻子的本能关心,又或许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怨,她轻声问了一句:“皇上昨天游园,玩得开心吗?”
就是这句再也普通不过的话,在曹叡听来,却成了尖刻的嘲讽和蓄意的挑衅。他觉得自己刻意隐瞒的“快乐”被皇后当面戳穿,帝王那点可怜的、不容挑战的尊严瞬间崩塌。他勃然大怒,当场下令,将毛皇后诛杀。一个曾经在他身下婉转承欢、被他捧上后位的女人,就因为这样一句话,香消玉殒。
这便是皇权,一种能将人性扭曲到极致的权力。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没有道理可讲,只有情绪和猜忌。曹叡杀的不是一个妻子,而是一个可能挑战他权威、让他感到不快的符号。讽刺的是,事后他又追封毛氏为“悼皇后”,厚葬于愨陵。这究竟是良心发现,还是一场做给天下人看的政治表演,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帝王之爱,如露如电,恩宠之时,你是天下之母;失宠之际,一句话便足以致命。
正如白居易在《后宫词》中所叹:“泪湿罗巾梦不成,夜深前殿按歌声。红颜未老恩先断,斜倚熏笼坐到明。”毛皇后虽未老,恩却已断,她的悲剧,不过是千百年来深宫怨女命运的一个缩影,在曹叡这位“能君”与“浪子”的结合体身上,显得尤为残酷和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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