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临终前放弃帝号,并非一时糊涂,而是她一生政治智慧的最后一笔,是为了身后名与李唐江山的最终妥协。

话说神龙元年(705年),那一年,长安城的风似乎都比往年要冷上几分。搅动了整个大唐天下十五载的武则天,已然病重,躺在上阳宫里,生命之火眼看就要燃尽。就在此时,宰相张柬之等人发动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兵变,拥立被她废掉的儿子李显复位,史称“唐中宗”。天下,又回到了李家人的手里。同年十一月,这位八十一岁的女皇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她留下了一道遗诏,字数不多,却分量千钧:“去帝号,称则天大圣皇后,并与唐高宗合葬于乾陵。”
这就奇怪了。一个女人,在男权社会里杀出一条血路,当上了前无古人的皇帝,临了临了,却亲手把这顶皇冠摘了,甘愿做回李家的媳妇,睡在丈夫李治的旁边。这究竟是为什么呢?很多人看多了宫斗剧,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什么惊天阴谋,或者这道遗诏根本就是假的,是后人伪造的。哎,这可真是想多了。以武则天的智慧和她一生的行事风格,这恰恰是她最真实、最无奈,也最了不起的选择。
摆在武则天面前最大的难题,就是继承人的问题。皇位传给谁?是传给武家的侄子,还是传给李家的儿子?这可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,这背后牵动着整个帝国的命运和她身后的荣辱。当初,她就这个问题问过宰相狄仁杰。狄仁杰这个人,耿直,说话也很有水平。他没有直接说该立谁,而是换了个角度问她:“陛下,您想过身后事吗?您想想,儿子和姑姑,哪个更亲?”武则天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那当然是儿子了。”
狄仁杰接着说:
“陛下,如果您立了武家的侄子为太子,将来他当了皇帝,太庙里供奉的,是他的父亲、祖父、曾祖父,怎么会把一个姑姑放进去呢?自古没有侄子把姑姑放进家庙祭祀的道理。可如果您立了儿子,儿子当了皇帝,您就是他的母亲,他是一定会把您供奉进太庙的,世世代代享受香火。”
这一番话,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。武则天一生要强,什么场面没见过?可“身后无人祭祀”这六个字,像一把尖刀,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她可以不在乎生前的骂名,但无法不在乎死后的孤寂。太庙里那些牌位,清一色姓李,她一个“武”字,如何能挤得进去?想通了这一点,剩下的就好办了。武则天心里跟明镜似的,她那个武家,除了靠着她这棵大树狐假虎威,根本没什么能成大器的栋梁。她要是硬把皇位传给武三思那些人,别说天下人不答应,就连她自己都瞧不上。到时候,天下大乱,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,怕是要分崩离析。那些跟着她打天下的老臣,心里真正效忠的,还是李唐。你看后来,她那个精明能干的女儿太平公主,权倾朝野,最后不还是被李隆基轻轻一拨,就给扳倒了?
所以,武则天做出了最理智的抉择。她知道,自己以女儿身称帝,已是天大的异数,是历史长河里一朵绚烂的浪花。但这朵浪花,终究要汇入李唐这条主河道。她可以改朝换代,但改不了人心所向,改不了“天命所归”这四个字。于是,她选择妥协,回归。她去掉帝号,自称“则天大圣皇后”,就是要告诉所有人:我,武曌,最终还是李家的媳妇。我以皇后的身份,与高宗皇帝合葬,这样,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李唐的太庙,享受子孙后代的祭拜。这,是她为自己挣来的最后一份尊严,也是她一生政治智慧的巅峰体现。
正史记载,去帝号是武则天的“遗命”。但无论是主动的“遗命”,还是被动的“被遗命”,这个处理方式都充满了高明的政治智慧,平衡了各方利益,保全了这位女皇最后的体面。从此,唐朝皇帝的世系表上,没有了武则天的名字,但历史的天空上,她的名字,却比绝大多数李氏皇帝都要璀璨夺目。她终究是那个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的唯一。
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 苏轼的这句词,用在武则天身上,再合适不过。她的一生,是权力与欲望的交织,是智慧与无奈的共存。她最终的选择,不是退却,而是一种更高明的“进”,是为了在历史的长河中,为自己寻一个永恒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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