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禁的投降,并非贪生怕死,而是一个戎马一生的将帅,在天灾绝境下,为保全数万将士性命所做的最痛苦、也最无奈的选择。

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建安二十四年,也就是公元219年,刘备刚拿下汉中,风头正劲。驻守荆州的关羽,为了给大哥献礼,也为了呼应诸葛亮“隆中对”的宏伟蓝图,于是挥师北上,直扑曹魏的襄阳、樊城。此时的曹魏,虽是三国老大,却已从攻势转入守势。驻守樊城的,是曹操的堂兄弟曹仁。
曹仁得知关羽来攻,严防死守。曹操也派出了麾下王牌——于禁和庞德,率领七军精锐前去增援。可人算不如天算,曹仁占了地利、人和,却偏偏失了天时。那年八月,天降暴雨,连绵十余日,汉水猛涨,平地水深数丈。樊城内涝成河,曹仁的防御工事瞬间泡汤。而更要命的,是于禁的七军。他们驻扎的地势低洼,成了洪水的第一个目标。大水一来,兵营尽没,将士们抱树浮沉,还没等跟关羽交手,先被老天爷给打趴了。这,就是后来《三国演义》里大书特书的“水淹七军”。
关羽抓住这天赐良机,坐着大船就来收人头了。于禁走投无路,选择了投降。和他一同被俘的,还有宁死不屈的庞德。关羽爱惜庞德是条汉子,好言劝降,谁知庞德破口大骂,宁死不降,最终被杀。消息传到许都,曹操闻之,怅然叹道:
“于禁跟了我三十年,怎么临危反不如庞德!”
一句话,道尽了无限的失望与不解。各位看官,您可能也和曹操一样纳闷。这于禁,究竟何许人也?他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。自打被鲍信推荐给曹操,于禁就跟着老板南征北战,从平定黄巾到官渡对垒,几乎无役不与。他治军严明,战功赫赫,是曹操手里一张绝对的王牌。生性多疑的曹操,唯独对于禁的忠心,从未怀疑过。可就是这样一位“虎威将军”,为何在人生最关键的节点,选择了苟且偷生?
这就要从于禁的“性格”说起了。于禁这个人,最大的特点就是“法大于情”。当年张绣叛乱,曹军大乱,只有于禁的部队且战且退,秩序井然。路上遇到“青州兵”趁火打劫,于禁二话不说就出手惩治。这“青州兵”是曹操的嫡系,骄横惯了,回头就向曹操诬告于禁谋反。旁人都劝于禁赶紧去辩解,他却说:“现在追兵在后,辩解是小事,御敌是大事。”他先扎好营寨,才派人去向曹操说明情况。曹操听了,反而大加赞赏,认为他临危不乱,深明大义。
还有一次,他讨伐叛将昌豨。昌豨跟他是老朋友,战败后,谁都不降,只降于禁。于禁呢?一点不讲旧情,流着泪把昌豨给斩了。他说:“军法如山,岂能因私废公!”你看,这就是于禁,一个把规则和责任刻在骨子里的人。
那么,一个如此严苛守法的人,为何会做出“投降”这种违背军法大义的事呢?答案或许恰恰就在他的性格里。
当洪水滔天,数万将士不是战死,而是被活活淹死时,于禁面临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。继续抵抗,是毫无意义的牺牲,他作为主将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丁一个个被洪水吞噬,这对他而言,是最大的失职。庞德的选择是“成仁”,是个人气节的巅峰。而于禁的选择,是“保人”,是他作为统帅,对麾下数万生命的最后一份责任。他投降,保全了这数万士兵的性命。这个选择,让他背负了一生的骂名,却也符合他内心深处那种“为将者,当保全部下”的终极逻辑。他不是为自己投降,而是为那几万个活生生的人投降。
只可惜,历史只记录结果,不问过程。于禁回到魏国后,备受羞辱,最终在忧愤中死去。一代名将,晚节不保,令人扼腕。正如苏轼在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中所叹:
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
一场天灾,一次无奈的选择,就将于禁一生的功勋冲刷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一个“降将”的污点,在历史的长河里,泛起一丝悲凉的涟漪。本文地址:http://www.dadaojiayuan.com/lishitanjiu/55632.htm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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