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擒鳌拜的首功之臣,到被康熙斥为"本朝第一罪人",索额图的一生恰如《红楼梦》所言:"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,反认他乡是故乡"——权力场中的浮沉荣辱,终究是黄粱一梦。

康熙八年(1669年)五月,紫禁城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。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康熙帝,在索尼第三子索额图的精心策划下,以"布库戏"为名训练少年侍卫,最终在武英殿生擒权臣鳌拜。这段往事,《清史稿》记载得惊心动魄:"鳌拜入见,帝令羽林士卒执之"。索额图此举,恰如唐代李商隐《咏史》所叹:"历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破由奢"——他帮助少年天子夺回权柄的壮举,成就了政治生涯的巅峰。
然而权力的蜜糖中往往藏着砒霜。索额图在剪除鳌拜后迅速崛起,其势力膨胀之快令康熙暗自心惊。据《啸亭杂录》记载,索额图"每奏事,辄久留语",渐渐重现当年鳌拜专权的影子。康熙帝深谙"狡兔死,走狗烹"的道理,开始扶植纳兰明珠与之制衡,形成"两虎相争,帝王坐收渔利"的精妙格局。
康熙十二年(1673年),年轻的皇帝面临亲政以来最严峻的考验。当吴三桂等三藩呈请撤藩时,朝堂上爆发激烈争论。《清圣祖实录》记载,索额图坚决反对撤藩,甚至主张诛杀建议撤藩的大臣;而明珠则力主"三藩久握重兵,势成尾大,非国家之利"。这场博弈的结果众所周知:康熙力排众议决定撤藩,引发八年战乱后终获全胜。
战后康熙那句"当时有请诛建议者,朕若从之,皆含冤泉壤矣",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暗藏杀机。正如《韩非子》所言:"夫龙之为虫也,可扰狎而骑也。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,若人有婴之者,则必杀人"——索额图已然触碰到帝王逆鳞。
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,真正葬送索额图的并非政见分歧,而是他卷入了一场比三藩之乱更凶险的权力游戏——九子夺嫡。
康熙四十二年(1703年),这位曾经的辅政重臣迎来了人生终章。因支持皇太子胤礽组建"太子党",索额图被康熙斥为"本朝第一罪人"。《清史稿》记载的罪名令人不寒而栗:"倡议皇太子服御俱用黄色,一切仪制几与朕相似"。这种逾越礼制的行为,在帝王眼中无异于谋逆。
最终,索额图被幽禁于宗人府,活活饿死。康熙对此的处置,恰如宋代苏轼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所言:"可以赏,可以无赏,赏之过乎仁;可以罚,可以无罚,罚之过乎义"——赐死而不加刑,既彰显皇权威严,又保留最后体面。
索额图的悲剧,印证了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的千古警句:"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"在权力的修罗场上,昨日之功臣可能沦为今日之罪人,这或许就是专制皇权下臣子的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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