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年间的金陵城上空,始终飘荡着一股血腥气。朱元璋以"胡惟庸案""蓝玉案""空印案""郭桓案"四把屠刀,将开国功臣几乎屠戮殆尽。据《明史》记载,四大案株连者逾三万之众,其中蓝玉案"坐党论死者可万五千人"(《明史·蓝玉传》)。在这片血色迷雾中,唯有一位老臣得以全身而退——信国公汤和。这位与朱元璋同饮濠州水的开国元勋,究竟凭何独善其身?

翻开《明太祖实录》,洪武二十六年(1393年)二月的那场腥风血雨犹在眼前。凉国公蓝玉被控谋反,这位曾北征捕鱼儿海、犁庭扫穴的猛将,最终落得"剥皮实草"的下场。究其根源,《国史大纲》点明要害:"玉素不学,性刚愎,所为多不法。"
蓝玉的骄纵确有实证:夜叩喜峰关时,因关吏未及时开门,竟纵兵毁关而入;更在军中"专黜陟",擅自任免将校如同儿戏。朱元璋曾多次诫谕,然其"犹不悛"(《明史》)。这般行径,恰如《左传》所警:"骄奢淫佚,所自邪也。"当锦衣卫奏报谋反事,积怨已久的朱元璋便以霹雳手段处置。
细数四大案,实为朱元璋为子孙铺路的连环棋局。自洪武十三年(1380年)诛胡惟庸始,到二十八年(1395年)郭桓案余波方息,十五年间"元功宿将相继尽矣"(《明史·太祖本纪》)。这位出身草根的帝王,深谙"飞鸟尽,良弓藏"之道,其心术正如《尚书》所言:"疑谋勿成,百志惟熙。"
在尸山血海中,汤和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。这位长朱元璋三岁的同乡,不仅是引其投奔郭子兴的"领路人",更是少数始终恭敬如初的老臣。《明史·汤和传》记载:"和沉敏多智数",这份智慧在洪武晚年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当徐达、李文忠等重将相继亡故,汤和敏锐嗅到危机。洪武二十一年(1388年),他主动奏请:"臣年事已高,不堪重任,愿得归故乡。"朱元璋闻之大悦,当即赐钞万贯,敕造凤阳府第。这番急流勇退,暗合老子"功成身退,天之道"的哲理。
归隐后的汤和更显大智慧:"和益为恭慎,入闻国论,一语不敢外泄"(《明史》)。终日饮酒赏曲,绝口不提朝政,连地方官拜谒也避而不见。这般作态,倒应了郑板桥的名句:"难得糊涂,聪明难。"朱元璋屡次遣使暗查,所见皆是"醉翁"形象,终叹:"信国公真纯臣也!"
洪武二十八年(1395年),汤和以七十高龄寿终正寝,追封东瓯王。其善终秘诀,正在于"水低成海,人低为王"的处世哲学。当其他功臣还在炫耀铁券丹书时,汤和早已将免死金牌刻在了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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