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乱世出英雄,同根不同命"——这大概是对邓芝、邓艾这对三国邓氏双雄最贴切的注脚。乍看二人姓名相似(同属"邓"氏且名皆带草字头),又都出自义阳新野(今河南新野),难怪后人常误以为他们是亲兄弟。但翻开《三国志》细究,会发现这对同族名将的人生轨迹,恰似杜甫笔下"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"的悲怆对照。

邓芝(字伯苗)的传奇,要从刘备那句"君年过七十,位至大将,封侯"的预言说起。这位建安年间的郫县县令,在章武三年(223年)刘备白帝城托孤后临危受命,以一场"吴蜀复盟"的外交大戏惊艳历史——当他在石头城对孙权说出"蜀有重险可以固守,吴有三江可以拒敌,合则两利,分则两伤"时,连诸葛亮都赞叹"能和东吴者,唯邓芝耳"。
建兴六年(228年)诸葛亮北伐,这位中监军与赵云佯攻郿城虽败犹荣;延熙六年(243年),七十老翁仍披甲上阵,与马忠、王平并称"蜀汉三壁",镇守江州十余年令东吴不敢西顾。当延熙十四年(251年)他在任所病逝时,史书用"赏罚明断,衣不重帛,终身俭素"为其盖棺定论——这般善终,在三国乱世实属难得。
比邓芝小十几岁的邓艾(字士载),人生却像坐过山车。这个正始四年(243年)才当上南安太守的屯田民之子,在景元四年(263年)完成惊天逆转:七百里阴平险道的奇袭,让他在钟会大军受阻剑阁时,竟率两千轻兵直取成都逼降刘禅。司马昭赞其"灭蜀之功,艾居其首",谁料这巅峰竟成绝唱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的悲剧来得太快——景元五年(264年)正月,刚受封太尉的邓艾,因钟会密告"艾欲据蜀自立",被卫瓘派田续诛杀于绵竹。其子邓忠同死,正应了陈寿那句"艾功名已成,当退身避嫌,而终至夷灭,岂不惜哉"。对比邓芝的寿终正寝,邓艾之死恰似苏轼《晁错论》所叹:"天下之患,最不可为者,名为治平无事,而其实有不测之忧"。
历史总是充满黑色幽默:同为新野邓氏,邓芝用一生守护蜀汉,邓艾却亲手终结蜀汉;一个得享哀荣,一个功成身死。若二人泉下有知,不知会否想起曹操那句"宁我负人,毋人负我"的乱世生存法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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