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史记·楚世家》有云:"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",这八个字道破了历史的天机——秦国灭六国时,反抗最激烈的不是与秦血战三十年的赵国,而是看似"偏安江淮"的楚国。

要说这其中的缘由,且听我慢慢道来。当年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卒四十万(注: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载"括军败,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"),邯郸城下尸骨如山,可为何最终却是楚人点燃了反秦的烽火?这里头藏着两重玄机。
楚国地跨五千里,《战国策》称"楚地西有黔中、巫郡,东有夏州、海阳",人口之众堪比"蚁多咬死象"。反观赵国,经长平一役后,十五岁童子都要披甲上阵(《史记·赵世家》载"赵氏壮者皆死长平"),到秦末时,赵地男丁早已十室九空。
更关键的是,秦灭赵在公元前228年,而陈胜吴广起义在公元前209年——整整一代人的时光冲刷,赵地的仇恨早被长城夯土掩埋。可楚地不同,公元前223年才被王翦攻灭,楚人记忆里的亡国之痛还新鲜热辣,正如杜牧《题乌江亭》所叹:"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"
赵人之恨在战场,楚人之恨在庙堂。想当年楚怀王被张仪"六百里商於之地"的谎言诱骗,《战国策》记载"怀王入秦,秦留之",最终客死咸阳。这就像把楚人的尊严扔在地上踩了三脚,屈原在《离骚》里悲鸣:"怨灵修之浩荡兮,终不察夫民心。"
后来白起又一把火烧了郢都宗庙,逼得楚人迁都陈城(今河南淮阳)。这种刨祖坟的仇恨,比战场上明刀明枪更刻骨铭心。所以后来项羽打进咸阳,第一件事就是"烧秦宫室,火三月不灭"——这分明是楚人对白起当年火烧郢都的"以彼之道还施彼身"!
说到底,赵人之恨是"断臂之痛",楚人之恨却是"诛心之仇"。当秦末大乱时,赵地只剩老弱妇孺捶胸顿足,而楚地江淮之间,尽是摩拳擦掌的"项家军"。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,表面的伤痕容易愈合,心里的创伤却会代代相传——这或许就是"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"的真正奥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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