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开元年间的春风拂过长安城头,大唐帝国骤然绽放出千年未有的光华,这盛世并非天降神迹,而是乱世沉浮后人心所向的必然归宿。

武则天退位之际,朝堂如沸水翻腾,韦后乱政、太平公主弄权,社稷几倾于危卵。玄宗李隆基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,登基之初便立下宏愿:扫除积弊,重振汉唐气象。彼时天下凋敝,户口不及隋末三成,边患频仍,豪强兼并田亩,百姓流离于道。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警:"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。"玄宗深谙此理,遂以"清静无为"为骨,"励精图治"为表,开启一段令后世魂牵梦萦的岁月。
政治上,玄宗摒弃私亲,专任姚崇、宋璟、张九龄等贤臣。姚崇献《十事要说》,首条即"国亲不任台省官",裁汰冗吏二千余员,使吏治为之一清。尝有小吏贪墨案发,玄宗亲批"墨吏当诛",朝野悚然。经济上,推行"括户"之策,解放逃亡农夫百万,废除苛捐杂税,更以曲辕犁、筒车革新农技。陆羽《茶经》风行天下,"茶为食物,无异米盐",江南稻浪翻涌,长安米价斗不过二十文。兵制上,罢府兵而设节度使,虽埋外重内轻之患,然一时"烽燧不惊,华戎同轨",西域诸国尽入版图。文化上,丽正书院聚天下英才,李白醉吟"仰天大笑出门去",王维静坐终南山参禅,儒释道三教如三江汇海。杜甫后来追忆道:"忆昔开元全盛日,小邑犹藏万家室。稻米流脂粟米白,公私仓廪俱丰实。"此情此景,竟与吕洞宾点金济世的传说暗合——仙人曾化乞丐入长安市集,以稻草点石成粟,救活饥民千百,玄宗闻之叹曰:"若使天下官吏皆怀此心,则仓廪自足。"
然金玉其外,难掩内里朽腐。豪强鲸吞田亩,均田制名存实亡,关中农民"十室九空,流徙他乡"。边将拥兵自重,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,甲兵五十万,而京师宿卫不过八万。张九龄屡谏"禄山面有反相",玄宗笑置之,竟如张三丰论剑时所警:"剑锋所指,必先照见己身裂隙。"道家典籍《云笈七签》早有明训:"盛极必衰,物壮则老",可惜盛世迷眼,无人深省。
开元之治,实为大唐文明的巅峰绝唱。其兴也,在于玄宗初年"以道御术"的智慧——改革非蛮力破旧,而是如庖丁解牛,"批大郤,导大窾",在制度缝隙中寻得生机。姚崇治蝗不焚香而驱鸟,宋璟拒修宫殿以省民力,皆见"无为而无不为"的玄机。然其衰也,恰因背离此道:后期沉溺享乐,李林甫"口蜜腹剑",终致安史铁蹄踏碎梨园歌舞。后世钱穆在《国史大纲》中痛切点出:"盛衰之转,只在一念敬肆之间。"
回望那段星河灿烂的岁月,开元盛世非天赐祥瑞,实乃乱世淬炼出的治国真谛。它如一道闪电照亮中古世界:当权力敬畏民生,当改革顺应天道,纵是残破山河亦能重焕生机。只可惜,玄宗晚年未能守住初心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后终归蓬莱——神通再大,难敌人心懈怠。此般兴亡之鉴,至今读来仍令掌心沁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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