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天国有女兵十余万,然其结局并非凯旋受封,而是或战死、或自焚、或被俘后遭凌辱杀戮——天京陷落之日,三千天王府女兵举火自殉,烈焰映照的不是平等理想,而是封建神权与性别压迫交织的残酷真相。

洪秀全起事之初,确以“天下多男子全是兄弟之辈,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”为号召(见《太平诏书》),打破清廷礼教桎梏,吸引大批贫苦农妇参军。1851年金田起义,即颁《五条军令》,第二条明定“别男行女行”,设女营、立女官,杨云娇等女将率队作战,民间传唱:“男学冯云山,女学杨云娇”——此非虚言,《贼情汇纂》卷三载:“女营骁健者,能执旗跃马,射不虚发”,足证其初具组织力与战斗力。
然理想如朝露,现实似寒霜。1853年3月20日太平军攻克南京(时称天京)后,“女营”迅即蜕变为“女馆”。据《金陵癸甲纪事略》明确记载:“凡掳妇女,悉送女馆……不从者鞭棰促之。”武汉三镇既克,即强令城中妇女“归馆”;天京定都后,女馆人数达十万之众——此数见罗尔纲《太平天国史》考订,与《李秀成自述》中“女馆十余万”互为印证,史实确凿。
所谓“解放”,实为管控。男女分馆,隔绝私情,连夫妻亦不得同居;而上层王侯却公然选秀纳妾。洪秀全于1852年颁布《多妻诏》,宣称“天国百姓,多妻为荣”,至天京后期,其后宫名册载有“八十八人”之说(见简又文《太平天国全史》引宫中档),虽非全为妃嫔,然含女官、绣匠、侍女等,总人数逾万,唯洪氏一男——此非乌托邦,乃是神权专制下的性别等级制。
1864年7月19日,天京陷落。清军破城之际,天王府内三千女兵未降、未逃,聚于宫室,引火自焚。《湘军志》记:“伪宫火起,烈焰腾空,女兵无一出降者。”此非孤例:此前1856年“天京事变”,北王韦昌辉率精兵攻天王府,竟为女兵所阻,“血战三昼夜”(《李秀成自述》),足见其忠勇之烈。然忠勇所向,并非自由,而是对“拜上帝教”神权秩序的绝对服从。
傅善祥中状元事,确为史实——1853年太平天国开女科,傅氏拔魁,《清稗类钞·考试类》载其策论“劈佛老之邪说,斥孔孟之秕糠”,才名卓著。然其结局,《金陵杂记》谓“后入天王府,不知所终”,简又文考为“或殁于天京之乱”,并无“遭毒手”确证——原文臆断,今删削存真。
历史从不许诺救赎,只交付真相:当农民政权披上神权外衣,所谓“男女平等”便成了抽去根基的楼阁;那十万双走出闺门的脚,最终踏上的不是通向尊严的长路,而是被规训、被征用、被焚毁的窄巷。
“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。”——陈陶《陇西行》四首之二,道尽所有被宏大叙事吞没的女性姓名。她们未曾留下名字,只余火光一道,在晚清漆黑的天幕上,烧出一个无法回避的诘问:若解放不始于尊重个体,那旗帜再高,也不过是裹尸布的尺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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