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九载天子位,却守不住八百年宗庙,姬延的漫长统治,恰似一叶孤舟漂荡于战国惊涛之中。

东周自平王东迁洛邑,王室日衰,诸侯并起。春秋争霸,战国兼并,天子威仪尽失,反需仰仗强藩鼻息。至周赧王姬延即位,周室疆土已缩如弹丸,分东西二周,形同附庸。然此君二十二岁登基,在位竟逾半世纪,为周朝三十七王之最。其初年,秦武王觊觎九鼎,遣樗里疾兵临城下,欲试举周室重器。赧王凛然拒之:“鼎乃天命所系,岂容轻渎!”虽被逐出王宫,犹守天子尊严,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谿。”
赧王志在延祚,公元前256年,集西周公之兵五千,约合六国伐秦。然诸侯失信,仅楚燕微兵至伊阙,秦师数十万压境,周军溃如山倒。更可叹者,军资皆借自富户,以借券为凭,许以战利偿还。兵败后债台高筑,赧王避居高台以躲债主,史称“债台高筑”。此非独周室之耻,实乃乱世警钟:强权环伺之际,弱国妄动干戈,终自取其祸。昔日宜阳之战,秦借道两周攻韩,赧王进退维谷:借道则罪韩,拒之则怒秦。大夫史厌献策,以土地周旋于韩秦之间,暂保危局。然此等权谋,不过杯水车薪。
赧王三十四年,秦将白起连破韩魏,兵锋直指两周。大夫苏厉劝王效楚人养由基故事:养由基善射,人称“百步穿杨”,然晚年强挽硬弓,筋断臂折。苏厉以此喻白起:“将军功高震主,若伊阙一战不胜,前功尽弃,何如称病归山?”白起竟转攻楚国,周室得喘息之机。昔吕洞宾游终南山,见樵夫苦争寸土,笑曰:“天地为炉,造化为工,何须执念方寸?”赧王周旋列强,恰如履薄冰,其存续非赖勇力,实因七雄相制,如《阴符经》云:“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。”
观赧王五十九年守位,非其才智过人,实乃时势所缚。周室衰微,如朽木难支大厦,纵有心振作,亦难逆天时。张三丰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赧王若能悟此,或可效法古之圣王,行无为而治,守静待时。然战国大势,吞并已成定局。赧王薨后,秦昭襄王取九鼎,东周遂亡。太史公叹曰:“夫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。”周室失人和久矣,纵有天子之名,终作历史尘埃。后人观之,当记杜牧之诫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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