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罗十二岁拜上卿(注:战国无“宰相”实职,上卿为高级爵位,后世常以“少年拜相”喻其奇),绝非单凭“情商高”三字可蔽之,实乃洞察人性、善借时势的智慧结晶,然需明辨传说与信史之界。

民间相传,甘罗为秦相甘茂之孙(按《史记·甘茂列传》载,甘茂卒于秦昭襄王时,甘罗事在始皇初年,此节或为后世附会,然足见其聪慧之名早播)。一日甘茂触怒秦王,王令三日内献“公鸡蛋”,否则问斩。归家后长吁短叹,十二岁甘罗冁然宽慰:“祖父且安,孙自有解法。”
翌日面君,秦王见稚子独至,拍案怒喝:“尔祖安敢轻慢天威?”甘罗躬身笑答:“家祖正在府中‘待产’,实难抽身。”王艴然:“男子岂能分娩?”甘罗朗声应道:“大王明鉴!男子既不能产子,公鸡焉能下蛋?臣祖接此谕,正与家中‘静候佳音’耳!”
一语点破,秦王先怔后笑。甘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,既全君王体面,又解危局于无形——此非巧言,实乃深谙上位者“需台阶下”的心理幽微。
及吕不韦为相,欲联燕制赵。遣蔡泽使燕三年,仅得太子丹入秦为质;复命张唐相燕,张唐畏途经赵国遭旧怨报复,坚辞不往。吕不韦艴然,满堂寂然。甘罗慨然请行:“臣请说张唐。”
见张唐,甘罗直言:“君祸至矣!武安君白起功盖寰宇,尚因忤范雎赐死杜邮;今君违丞相命,其祸岂远乎?”张唐汗透重衣。甘罗续道:“君若应命,臣即赴赵疏通。赵王知秦燕将合,必惧而献城求安。”
甘罗星夜抵赵,对赵王陈利害:“燕太子在秦,张唐将相燕,秦燕夹击之势已成。大王何不割五城予秦?秦必归太子绝燕。他日赵攻燕,秦袖手旁观,所得何止五城?”赵王恍然,立割五城。秦果归太子丹,赵遣李牧攻燕取上谷三十城,分秦十一城。《史记》载:“始皇召见甘罗,封上卿,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。”
观此局:慑张唐以“死”破其畏葸,诱赵王以“利”解其疑惧,全吕不韦以“功”固其信任——环环相扣,皆因洞悉“畏死、贪利、慕功”之人情本质。此非市井“情商”,实为《鬼谷子》所言“因其言,听其辞”的谋略境界。
太史公叹曰:“甘罗年少,然出一奇计,声称后世。”其智如星火,照见战国纵横之髓。恰应李白《上李邕》千古一叹:
“宣父犹能畏后生,丈夫未可轻年少。”
今人读史当思:甘罗之成,半由天资颖悟,半赖乱世机缘。少年锐气可贵,然历史不可复制。取其“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”之精髓,修心明理,方为真智慧。燕国之殇亦警世人:谋略需怀仁心,方得天地长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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