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增执意在鸿门宴诛杀刘邦,表面为项羽铲除劲敌,实则暗藏为楚怀王熊心清除双雄障碍、助其重掌楚国实权的深谋。

公元前206年冬,鸿门帐内烛影摇红。亚父范增“数目项王,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”——“玦”通“决”,此乃催命之符。然项羽“默然不应”,终使刘邦借如厕遁走。后世叹曰:“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”(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),杀机凛冽却功败垂成。
溯其根源,杀意初萌于项羽。曹无伤密报“沛公欲王关中,使子婴为相,珍宝尽有之”,项羽怒曰“旦日飨士卒,为击破沛公军!”范增此时进言,非首创杀机,实为火上浇油:细析刘邦“财物无所取,妇女无所幸”之反常,断言“其志不在小”,更以“吾令人望其气,皆为龙虎,成五采,此天子气也”力谏“急击勿失”。谋士之智,在于察微知著;然火上添薪,亦需审时度势。
与范增“添薪”迥异,项伯夜驰霸上,以“鲰生说我距关”为由,实为保全亲家刘邦。经张良引荐,刘邦执礼甚恭,约为婚姻,许“鲰生说我距关,待将军至”。项伯归营力谏:“今人有大功而击之,不义也。”项羽本非嗜杀之徒,闻叔父之言杀心顿消——此非优柔,实见其重“义”之初心。
然范增执意召项庄舞剑行刺,其心可究。考《史记》:范增七十方出,首功即劝项梁“立楚后以从民望”,寻得牧羊儿熊心立为楚怀王。项梁殁后,怀王擢范增为末将,与宋义、项羽共北救赵。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”(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),此南公谶语,范增奉为毕生信念。其心之所系,恰似张良“为韩报仇”之志——表面辅佐项氏,魂牵故国宗庙。
时局昭然:楚国虽复,怀王徒拥虚名。刘邦闭函谷关显自立之兆,项羽巨鹿破秦成威震之主,二者皆成怀王掌权之障。范增力主诛刘,非为项羽计,实欲促双雄相残,使怀王收渔翁之利。此“奇计”之险,恰应了千年警训。
后人抚卷长思,杜牧一诗点破天机:“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。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(《题乌江亭》)然范增谋局,早已超越项刘之争。惜乎项羽终未悟亚父深意,反生“竖子不足与谋”之憾。历史幽微处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”——谋国者心藏山河,岂是玉玦三举可尽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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