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汉恩自浅胡自深,人生乐在相知心」——王安石《明妃曲》

刘备一生最对不起的,正是长坂坡遗落敌营的两个亲生女儿。
建安十三年(公元207年)秋,曹操平定河北后亲率虎豹骑南下荆州。时值刘表新丧,其子刘琮举州而降。驻守新野的刘备闻讯急撤,竟有十万百姓相随。行至当阳长坂,曹纯率虎豹骑昼夜奔袭三百里,如利刃般刺入流民队伍。
乱军之中,刘备做了个令后世唏嘘的决定:将载着甘夫人及两个女儿的马车推向追兵,自己仅带数十骑突围。待赵云杀回重围时,只见糜夫人怀揣阿斗,与两位刘氏少女藏于断垣。当赵云接过啼哭的婴儿,糜夫人毅然投井;而两位年方及笄的姑娘,终成曹军俘虏。
「乱世浮萍遭雨打,飘零何处是家乡」——化用《三国演义》
曹操帐前,三十七岁的曹纯因俘获刘备妻女立下首功。这位以「虎豹骑」威震北方的将领,竟被曹操当场许配刘备二女予其子嗣。史载曹纯二子皆未成年,这桩政治婚姻实为将刘备血脉纳入曹氏宗族,正如曹操曾纳张济遗孀、秦宜禄之妻。
溃逃至汉津口的刘备清点残部时,唯见赵云怀揣阿斗血染征袍。四十七岁的昭烈帝抚着独子哽咽:「几损我一员大将!」其悲欣交集之态,恰似《资治通鉴》所载:「当阳之败,备失二女,得子而泣,盖忧嗣绝也。」时人不知,这位以仁义立身的枭雄,深夜抚剑时是否想起女儿惊恐的眉眼?
两个少女从此消失在史册缝隙。我们只知她们以战利品的身份嫁入曹家,在许都深院度过余生。建安十五年(210年)曹纯病逝时,她们不过十八九岁;二十年后刘备白帝托孤之际,她们已成曹氏家谱中两个没有名字的「刘氏」。
历史总是如此残酷:刘备为存嗣脉弃女保子,可那个被七进七出救回的阿斗,最终将父辈基业拱手献出。当邓艾破蜀之际,不知成都宫殿里的刘禅可曾梦见长坂坡的姐姐?
「孤灯不明思欲绝,卷帷望月空长叹」——李白《长相思》
细读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,刘备四次抛妻弃子皆成其帝王之路的注脚。然长坂坡那两个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女儿,恰如一面铜镜,映照出乱世中「仁义」二字最刺骨的底色。英雄泣血时,女儿泪早已干涸在历史的夹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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