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斩首纯属后世讹传,明清两代从未在故宫午门设立刑场。

所谓“午门”,实为紫禁城正南门,永乐十八年始建,坐北朝南,取“向阳而居”之意。明代时人称“五凤楼”,因形制如凤凰展翅,巍然立于皇城中轴线上。此门非寻常街市,乃天子威仪所系,前有端门、大清门拱卫,后接太和殿,实为国门之枢。试想皇家禁地何等森严,岂容血光之气玷污?若在此行刑,无异于在自家厅堂泼洒秽物,自毁门庭。古语云:“刑人于市,与众弃之。”《周礼》早有明训,斩首必择市井喧闹处,如菜市口、柴市,以儆效尤。昔年包拯断案,亦在州府衙前示众,取其“震慑宵小”之效。午门深锁宫禁,连寻常百姓足迹难至,何来围观人潮?此等荒诞之说,恰如《笑林广记》所讥:“痴人说梦,自欺欺人耳。”
虽无斩首,午门确是明代惩戒重地,专司廷杖——那“打二十大板、三十脊杖”的威风,皆在此上演。廷杖非比寻常责罚,行刑时犯官伏于砖地,锦衣卫持大杖击背,围观者噤若寒蝉。明武宗朱厚照欲出游,群臣跪谏阻拦,龙颜大怒,竟杖毙十一人;嘉靖帝朱厚熜欲追尊生父为帝,百官长跪午门不退,五品以下悉数受杖,十六人血溅丹墀。此等惨状,《明史》载之凿凿:“廷杖之下,骨肉成泥,朝堂为之色变。”
观此惨事,忽忆吕洞宾点化凡尘之典。传说吕祖游长安市,见屠夫挥刀宰牛,叹息道:“一刃一命债,何日得超脱?”遂以法力令屠刀自折,警醒世人杀伐之戒。明代廷杖虽非斩首,其酷烈何异屠场?张三丰亦曾言:“雷霆手段非天道,仁心方是治国枢。”午门血泪,恰证此理——权力若失节制,纵为九五之尊,亦堕入“以暴制暴”的轮回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句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廷杖声里,多少忠魂化烟云,反不如市井黎庶得享天年。
历史最堪玩味处,在于真相常被戏文涂抹。所谓“午门斩首”,实是清末说书人杜撰。彼时百姓难窥宫禁,便将菜市口刑场移花接木至午门,图个耳热心跳。清人笔记《檐曝杂记》早揭其伪:“刑曹谳狱,皆在西四牌楼,未闻午门喋血事。”今人当知:宫阙森严处,从来只演庆功宴,不设断头台。昔年八仙过海,铁拐李拄杖而行,笑言“杖可扶危,亦能伤生”。明代廷杖之祸,岂非印证?若嘉靖、武宗能悟此理,何至丹墀染血?
午门今为故宫入口,游人如织。登楼远眺,太和殿金瓦映日,恍见当年廷杖尘烟散尽。王阳明诗云:“个个人心有仲尼,自将闻见苦遮迷。”历史迷雾中,我们当拨开演义浮沫,直视真相清泉——“午门非刑场,杖责即酷政”,此八字足为千秋镜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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