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师道尊严,称谓亦见风骨。我们今日所谓“老师”,在千年文脉中,竟有诸多雅称,各藏一段文化与历史的渊源。

教谕一词,取自“教以授业,谕以训诫”。此职设立于宋明时期,主要负责地方官学,督导生员攻读经义,以应科举。其名庄重,其职清要,恰如《礼记》所言:“师严然后道尊”,教谕便是这般维持一方学风的人物。
而“祭酒”原本为祭祀仪式中的主祭人。至汉唐,渐成学官之称,尤以国子监祭酒为尊,非德高望重、学问渊博者不能担任。仿佛昔日吕洞宾得道前遍访名山、求师问道,终遇钟离权点化——学术一途,亦须高人指引,方能洞见真知。
今人视“博士”为学位,古时却为学官,执教国子监,讲授五经。此名称源自战国,秦汉因袭,至唐尤重。然若如今日随意称人“博士”,只怕如同对着张三丰叫“道长”——他是不是,你未必知,他却可能微微一笑,心道你这后生有趣。
“讲郎”则是汉代侍讲之官,才学出众者方可为之。《后汉书》载:“擢高第为讲郎,给事近署”,说的正是这类宫中讲师,地位清贵,非寻常儒生可及。
至于“师长”,早见于《周易·师卦》:“长子帅师,弟子舆尸。”虽后来多用于军中,但本意仍指“师者之长”,引申为值得敬仰的老师。犹如八仙中的铁拐李,虽形貌潦倒,却是点化世人的真师——尊师不在外表,而在其德其行。
“夫子”原为对长辈尊称,自孔子以后,渐成老师专称。所谓“夫”者大也,“子”者德也,合为“大德之人”。正如《将夜》中的书院夫子,虽虚构,却承古意——世间师者,可以一人之身,载天下之道。
“山长”一名,尤有山林清气。唐宋以后,书院多设于山中,主讲者故称“山长”。如朱熹在白鹿洞、张栻在岳麓,皆曾以山长之名为世所重。恰似道家真人在深山结庐修道,传法授徒,吕洞宾诗云:“莫道幽人一事无,卧听松雨滴寒炉”,教书育人,也是如此清寂而深远的事业。
最后说到“先生”,此词包容最广。既可指教书之人,亦可用于道士、医师、卜者。《庄子》谓:“先生何以说吾君?”所说之先生,便是师者。如今我们仍称“先生”,而其意古雅如初,正是文明不曾断灭的痕迹。
师者,所以传道、授业、解惑。不论称之为教谕、山长,还是先生,其本质从未更改——他们如暗室之灯,渡河之舟,文明因他们而不坠,学子因他们而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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