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临终前命弟子销毁五石散,只因这味汉代张仲景所创的疗伤寒良药,竟被后世扭曲为迷幻毒饵,引无数人赴死于虚妄长生之途。

五石散者,非孙思邈所制,实乃东汉医圣张仲景于《伤寒杂病论》中首载。其方取紫石英、白石英、赤石脂、钟乳石、硫磺五石为基,专治伤寒所致痢疾——此疾在汉末乱世中夺命如割草,百姓十室九空。张仲景目睹苍生涂炭,遂以石药调和肠道,挽狂澜于既倒。反观孙思邈《千金方》,虽集万方之便,直对症下药,然其功难及《伤寒杂病论》之深:汉末战祸频仍,伤寒横行,此书一出,活人无算,故仲景得“医圣”之尊,较“药王”更上一层。昔年张仲景尝叹:“感往昔之沦丧,伤横夭之莫救”,其心切切,岂料五石散竟成后世祸根?
道家典籍《抱朴子》有云:“金丹入口,立可升天”,然此语早被魏晋名士曲解。譬如吕洞宾点化世人,曾以丹砂试其心性——凡夫见石成金即狂喜,反堕迷障;五石散初服亦令人面泛桃花、身轻似羽,时人竟误作“羽化登仙”之兆。竹林七贤嵇康、阮籍辈,本因朝政昏暗而避世,转求长生,服散后宽袍缓带、步履飘然,自诩“飘飘乎如遗世独立”,实则毒火焚身,需疾行散热,美其名曰“行散”。此风一炽,连谢安咏雪、王羲之挥毫,皆不离此物,清谈雅事竟染腥膻。
然五石散之害,岂止于虚妄?初服如饮甘露,久则蚀骨销魂。魏晋士人沉迷其幻境,面色虽红润如“朱唇皓齿少年郎”(谢朓诗),内里却毒火攻心。曹操之婿何晏更将其作春药纵欲,苏轼在《东坡志林》中痛斥:“世有食钟乳乌喙以纵酒色求长年者,盖始于何晏。”此辈不知,五石散中硫磺烈性,短时提神,久则如饮鸩止渴——服者初觉通体舒泰,继而骨瘦如柴,终至五脏溃烂。东晋名士裴秀,服散后“寒热交攻,数日而卒”;更有甚者,如孔融后人,竟因毒发狂奔投井。此药上瘾之烈,较今日鸦片更甚,沾之即难脱身。
孙思邈行医百余年,亲见隋唐之际五石散已成市井常药。彼时贩夫走卒皆效仿名士,妄图“一散得道”。药王尝于终南山修道,见张三丰云游传道时亦警醒世人:“丹炉火候差毫厘,灵药反成夺命符。”然贪生者众,竟将寒食散掺入日常饮食,美其名曰“养生”。孙氏在《千金翼方》中痛书:“有贪饵五石,以求房中之乐,遂至痈疽陷背、脊肉溃烂者。”临终前抚卷长叹,命弟子焚毁方谱——非此不能绝祸源。
医道之难,难在人心。张仲景创方本为救急,孙思邈毁药实为绝患,然世人逐虚名如飞蛾扑火。昔年八仙过海,吕洞宾曾点化渔夫:“长生不在丹砂,而在心灯不灭。”可叹魏晋以降,多少豪杰困于石中毒火?药王能愈沉疴,却难医贪痴之病。白居易诗云:“饱食终日无所用心,难矣哉!”五石散之祸,岂在药石,实因人心堕入“求长生”三字虚妄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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