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的“子午谷奇谋”看似精妙绝伦,实则如履薄冰,可行性微乎其微;诸葛亮断然否决,并非怯懦保守,而是洞悉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的深谋远虑。

陈寿在《三国志》中评诸葛亮“治戎为长,奇谋为短”,此语常被后人误解为军事庸常。然细究汉末乱世,诸葛丞相北伐首役,大将军魏延献策:精兵五千,直出子午谷,奇袭长安,谓之“子午谷奇谋”。其意欲效韩信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”之旧例——当年汉王刘邦凭此取关中,终成帝业。魏延更言长安守将夏侯楙“怯而无谋”,若神兵天降,必可一鼓而下。继而诸葛亮率主力由斜谷进发,两军会师潼关,扼三秦锁钥,则蜀汉据天府之国,俯视中原,形同高祖当年逐鹿之势。后世多以此诘难孔明,谓其过于谨慎,乃至首伐误用马谡失街亭,徒留憾事。
然此策真能复制韩信之功?须知汉初项羽疲于平定诸侯叛乱,方致关中空虚;而曹魏此时已统一北方六州,国势如日中天,岂容西陲小邦轻易撼动?纵使魏延侥幸得手,占据长安潼关,曹睿必倾国反扑——晋陕豫三省精兵云集,蜀汉孤军深入,粮道悬远,补给难继。更可忧者,东吴孙权素怀觊觎之心,若见蜀汉战线拉长,必乘虚而入。此非“楚汉相争”之局,实乃“虎狼环伺羔羊”之危。道家典籍《抱朴子》早有明训:“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,方为上智。”昔年吕洞宾点化樵夫,曾言:“登山莫贪绝顶,涉水当避暗流。”诸葛拒魏延之策,恰似此理——五千精兵若陷孤绝,非但不能开疆,反致全局崩坏,岂非以蜀汉国运为孤注一掷?
后人常叹:“何不试之?赌一把又何妨?”殊不知此非小试锋芒,乃倾国豪赌。魏延所谋实为大战略,需孔明主力千里策应,稍有差池,五千将士尽成齑粉。观《后出师表》所陈“唯坐待亡,孰与伐之”,实乃“以攻为守”之深意:北伐非为速取中原,实为纾解蜀汉困局,延缓曹魏东顾之忧。杜甫诗云:“三顾频烦天下计,两朝开济老臣心。”此中苦心,岂是“谨慎”二字可蔽?
曹魏坐拥中原,进可吞吴蜀,退可固根本;蜀汉前临强敌,后有孙权眈眈,粮秣转运难越秦岭。若奇谋得逞,反速招灭顶之灾。试想潼关既失,曹睿岂容门户洞开?必调幽并铁骑、荆豫舟师,水陆并进。蜀汉仓促守御,粮草立竭,更遑论持久。此时东吴若袭荆州,则腹背受敌,何异“鱼游沸鼎,燕巢飞幕”?张三丰论兵曾喻:“如弈棋,贪一子之利而失全局者,未尝有胜。”孔明隆中对策已断:“曹操拥百万之众,挟天子而令诸侯,此诚不可与争锋。”此非怯战,实乃清醒——鲁肃亦曾告孙权:“北方诚未可图。”
今人翻检《资治通鉴》,见魏延“每随亮出,辄欲请兵万人”,终未获准,辄归咎孔明。然细察地理:子午谷道窄隘险,雨季崩塌频仍,五千精兵穿行,若遇伏兵或山洪,顷刻覆没。陈寿虽载“亮以为此悬危,不如安从坦道”,未详述因由,然《华阳国志》补其遗意:蜀道艰危,非奇袭可恃。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终赖稳渡;若效铁拐李腾云涉险,恐坠深渊。军事之道,贵在持重,岂在侥幸?
故子午谷一策,纵有韩信遗风,然时移势易,终难复制。诸葛亮非不能为奇谋,实不敢以国运试险。其北伐屡挫而志不渝,正因深谙“图万世者不谋一时,安社稷者不贪尺寸”。后世讥其“妇人之仁”,实未解其“宁稳千日,不争一朝”之苦心。蜀汉存续四十三载,赖此守成之略;若轻举妄动,恐早如袁绍、吕布,烟消云散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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