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哥特人的生存之道,说穿了就是八个字:顺势而为,借鸡生蛋。

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这道理,不光东方人懂,西方人也一样。当年那不可一世的罗马大帝国,到了公元3世纪,也是自家后院起火,内乱不休,国力一天天往下掉。这就像一栋千疮百孔的豪宅,墙角松了,屋顶漏了,原先被挡在门外的各路“邻居”,自然就动了心思。北方的那些德意志部落,好比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,开始试探着往院子里闯。这其中,就有我们今天的主角——西哥特人。
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苏东坡这句词,用来形容此时的罗马,再恰当不过。罗马这艘巨轮,正在缓缓沉没,而西哥特人,就是最先爬上这艘沉船的一批“幸运儿”。
起初,西哥特人还算老实,在帝国的边陲地带,也就是今天的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一带安营扎寨,时不时跑到东边省份打打秋风。可到了4世纪中叶,天有不测风云,一股更凶悍的力量从亚洲腹地席卷而来——那就是蒙古系的匈奴人。这群爷们儿可不好惹,一路向西横冲直撞,把西哥特人从老家赶了出来,赶得他们鸡飞狗跳,走投无路,只好掉头向罗马帝国求保护,希望能当个“难民”。罗马人呢,也是病急乱投医,想着多一层屏障也好,就答应了他们,让他们渡过了多瑙河。可这“难民”不好当啊,日子久了,摩擦不断,矛盾激化,最终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争。史称阿德里安堡战役,这一仗,西哥特人惨胜,罗马皇帝战死沙场。打完之后,大家发现,谁也吞不掉谁,干脆签个协议,西哥特人的军队,名义上就成了罗马的“雇佣军”,算是有了个正式编制。
这时候,西哥特人出了个厉害角色,叫阿拉里克。这位老兄脑子非常清楚,他知道罗马这头肥牛虽然病了,但一下子也宰不死,硬碰硬没好处。他的目标不是摧毁罗马,而是要给自家人——那些已经越来越有罗马范儿,还信了阿里乌派基督教的西哥特人——谋个好前程,一个显赫的地位。怎么办呢?他干脆率军直捣黄龙,在公元410年,兵不血刃地占领了罗马城。这一下,震动整个欧洲。但阿拉里克烧杀抢掠一番后就走了,他不是来当皇帝的,他是来“讨薪”和要地位的。他这一闹,吓得罗马帝国赶紧把驻扎在其他地方的军队调回来保卫首都,结果,防线就露出了一个大口子。其他日耳曼部落,比如汪达尔人、阿兰人,一看机会来了,立马越过莱茵河,穿过高卢,冲进了西班牙和葡萄牙。这就像多米诺骨牌,第一张倒了,后面就全跟着倒了。
你看,这历史的棋局,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罗马人为了防住客厅的“强盗”(西哥特人),结果把卧室和厨房的“小偷”(其他日耳曼部落)都放进来了。
闹腾完意大利,西哥特人觉得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,于是南下高卢南部。他们的国王瓦利娅在位期间(415-418年),跟西罗马皇帝做了笔交易:皇帝封他一块“荣誉之地”,他就在那儿建立了图卢兹的西哥特王国。作为回报,瓦利娅帮罗马去“清理”伊比利亚半岛上的那帮“捣乱分子”——汪达尔人、苏维汇人和阿兰人。瓦利娅还真有两下子,没多久就把半岛大部分地方给“平定”了。从此,在5世纪剩下的岁月里,伊比利亚半岛的大部分地区,都归图卢兹的西哥特人管。好景不长,到了507年,另一支更猛的日耳曼部落——法兰克人,在高卢站稳脚跟后,一脚把西哥特人从南高卢给踹了出去。从此,西哥特人的地盘就只剩下伊比利亚半岛了,他们在这里一直统治到711年。
不过,这当“地主”的日子,也并非高枕无忧。西哥特人统治的这三百年,内战就没怎么停过。除了要对付半岛上那些没被彻底征服的苏维汇人,他们自己人也经常为了王位打得头破血流。到了公元554年,东罗马(拜占庭)帝国那位雄心勃勃的皇帝查士丁尼,搞起了“伟大复兴”计划,想恢复西罗马的荣光。他派手下大将贝利萨留出兵,把西班牙东南部给占了,还建立了个行省,首府在科尔多瓦。这块地直到616年,才又被西哥特人给夺了回来。
说到底,西哥特人毕竟是“外来户”,在西班牙,他们只占人口的五分之一,是绝对的少数。虽然他们入乡随俗,学着罗马人的样子生活,说拉丁语变来的方言,到了公元587年,国王雷卡尔德一世更是大手一挥,放弃了原先的阿里乌派基督教,改信了罗马天主教,扫清了和当地人融合的最后障碍。后来,哥特法律和罗马法律也合在了一起,搞了部统一的法典。但即便如此,西哥特人也没能真正和西班牙的罗马大众打成一片。他们始终像个高高在上的“军政府”,自成一派,贵族们掌握着军权,和普通百姓隔着一道无形的墙。他们的首都,定在了西班牙中部高原上的托莱多。
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此,当年他们怎么对待罗马人,如今就怎么被自己人对待。他们始终是“统治者”,而非“一家人”。
最终,压垮骆驼的,还是那根最熟悉的稻草——内斗。公元710年,西哥特王室为了争夺王位,打得不可开交。其中一位落败的贵族,病急乱投医,居然向北非的摩尔人(当时已经被阿拉伯人征服并皈依了伊斯兰教的柏柏尔人)求援。这下可真是引狼入室了!公元711年,在柏柏尔将领塔里克·伊本·齐亚德的带领下,阿拉伯-柏柏尔大军跨过直布罗陀海峡,一举击败了西哥特国王。西班牙的百姓们对这些“外来统治者”本就没什么感情,没几年工夫,除了西北部阿斯图里亚斯那片山区,整个伊比利亚半岛都被摩尔人给占了。在山区里,一位叫佩拉约的西哥特贵族,带领着残兵败勇坚持抵抗,他们成了后来持续了八个世纪的“收复失地运动”的星星之火。而西哥特王国,这个在罗马废墟上建立起来的王国,就这样匆匆地走进了历史的尘埃里,仿佛一场大梦,醒来已是换了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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