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天宝年间,那个把盛世长安捅了个窟窿的胡儿安禄山,踩着千万尸骨坐上龙椅,却在眼盲体衰之际,被亲生儿子一刀捅穿了肚肠。权力场如沸鼎,父子情似薄冰,恰如李商隐所叹:"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"

安禄山本是营州杂胡,生父康姓胡人早逝,其母阿史德氏乃突厥巫婆,长安三年(703年)正月初一祷于轧荦山神得子,故取名"轧荦山"。少年时随母改嫁突厥将领安延偃,从此改姓安。开元初突厥部落离散,他与安思顺、安文贞等结为兄弟,如《旧唐书》所载:"少孤,随母嫁虏中。"
这胡儿生得痴肥却狡如狐,公元732年偷羊被擒,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本欲杖杀,却被他巧舌如簧说动,反收为义子。这厮带着史思明捕俘,每次必擒十余人而归,步步高升至平卢兵马使。他拿银钱开道,朝中处处有人替他吹嘘,唐玄宗竟真以为得了忠勇良将,将平卢节度使、御史中丞等要职尽数相授。
天宝十四载(755年),安禄山见玄宗沉溺酒色,悍然扯起反旗。六万叛军如饿虎扑食,承平日久的唐军猝不及防,恰似骆宾王檄文所言:"一抔之土未干,六尺之孤何托?"玄宗逃到成都才知养虎为患,盛怒之下斩了安禄山长子安庆宗。这胡儿趁机在洛阳登基,建号"圣武",却不知自家祸根早已埋下。
安禄山十一个儿子中,原该次子安庆绪继位。可这厮偏爱幼子安庆恩,迫于群臣压力才勉强立安庆绪为太子。《资治通鉴》记其"目不知书",果然埋下祸端——安庆绪日夜恐惧被废,加上近侍严庄、李猪儿煽风点火,竟在至德二载(757年)正月命李猪儿持刀入帐,将卧病在床的安禄山开膛破肚。
权力这把双刃剑,终究割断了父子最后的情分。安禄山机关算尽登上龙庭,却忘了《韩非子》的警告:"千乘之君无备,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。"当他把儿子当作权力棋子时,自己早已成了更大的猎物。
盛唐的华裳被这胡儿撕开裂口,杜牧《阿房宫赋》那句"族秦者,秦也",挪来说安氏父子又何尝不可?若问安禄山泉下有知当如何,怕也只能苦笑着吟一句:"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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