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引清兵入关,实为家仇切齿与乱世权衡之果,非独为红颜一怒。

细究其因,不外乎三端:家门之痛、同侪之劝、前程之谋。李自成破北京后,横行追赃,吴三桂父吴襄竟遭拷掠致死,家产尽没;更闻爱姬陈圆圆为刘宗敏所辱,此等行径,岂止"冲冠一怒"四字可蔽?古语云:"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,长揖山东隆准公"(李白《梁甫吟》),然乱世枭雄,目无纲常,终致天下汹汹。
吴襄死讯至山海关,三桂抚剑长叹:"父骨未寒,家室遭屠!"李自成军初入京时,尚以"均田免赋"聚众,然小农短视,旋即沉溺私欲。拷掠明臣如 routine,吴家亦难幸免。陈圆圆被夺事,虽后世多疑,然《明季北略》载:"宗敏踞圆圆第,鞭笞吴襄索饷",其暴虐可见一斑。三桂顿足捶胸,泪洒关山——此非仅私仇,实乃士林共愤。昔吕洞宾游戏人间,曾点化一将:"嗔心一起万障生,何不袖手看潮平?"然凡夫血气,岂能如仙家超脱?家国撕裂之际,复仇之念已如烈火焚心。
山海关头,三桂踟蹰如临深渊。祖大寿、洪承畴等旧将频遣密使,陈说清朝待降将之厚:皇太极纳洪承畴时,亲解貂裘覆之,叹"得卿如鱼之得水"。此等情分,岂是李闯"追赃助饷"可比?三桂默念《易经》"履霜坚冰至"之诫,深知大顺军纪涣散,难成久业。张三丰尝论武当山势:"峰回路转处,存亡系一念",此际恰如悬崖勒马——降闯则危若累卵,联清或可存身。
清廷多尔衮洞悉其意,致书曰:"伯父(指吴襄)之祸,令人发指。今提兵讨贼,正为公雪恨。"三桂观书沉吟,忽忆八仙过海故事:铁拐李跛足难行,反因祸得福炼就神通。乱世浮沉,何尝非天赐转机?遂决意开关迎清军,非为忘本,实乃"乱世存身如履薄冰,一着错满盘皆倾"(化用《菜根谭》意)。清兵铁骑入关之日,大顺军土崩瓦解,历史车轮就此转向。
后人常诟病三桂"汉奸",却未思明末积弊:崇祯刚愎自用,朝堂党争不休,边军久缺粮饷。吴氏三代镇守辽东,终成弃子。观其抉择,恰似《资治通鉴》所警:"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"。若李自成能守"三年不征"之诺,何至众叛亲离?此等教训,岂止明季独有?
历史长河奔涌不息,吴三桂一念之差,终成千古争议。然细察其情,实乃时代悲剧之缩影:家仇催其烈焰,权谋迫其权衡,而乱世中人,谁非"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"(杨慎《临江仙》)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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