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州之战,是太平军北伐中一场因屠城而断送前程的惨烈胜利,它敲响了这支孤军覆灭的丧钟。

话说咸丰三年,太平天国定都天京,气吞万里如虎。旋即分兵北伐,虽只两万精锐,却皆是百战余生的广西子弟,如一把尖刀,直插大清心脏。这支孤军,自出师以来,一路势如破竹,连下数城,兵锋所指,京师震动。咸丰帝坐卧不宁,甚至备好了车驾,随时准备“巡幸”热河。彼时的北京城,人心惶惶,物价腾贵,大户人家纷纷出逃,偌大一座都城,竟有十室九空之景。清廷上下,已然做好了失陷的准备,诏令各地钱粮,径解承德,其狼狈之态,可见一斑。这股“势”,在太平军一方,正盛到了极点。
北伐军主帅**林凤祥**等人,眼见保定府城高池深,不易强攻,便计出奇兵,绕道东进,欲取沧州,直扑北京。在他们眼中,沧州不过一座小城,兵微将寡,唾手可得。然而,他们算计了城墙的高度,却算错了此地民风的高度。沧州,自古便是武术杂技之乡,民风彪悍,人人习武,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。太平天国的“拜上帝教”,在此地百姓看来,更是不折不扣的异端邪说。故而,当太平军兵临城下,迎面撞上的,是三千同仇敌忾的沧州义勇。
这不禁让人想起道家修行中的故事。昔年张三丰祖师于武当山,观蛇鹤相斗,悟出以柔克刚、以静制动的内家拳法。沧州子弟的武艺,虽非仙家秘传,却也深谙此道,讲究根基与实战。他们为保卫乡土而战,一招一式,皆是生死搏杀,其心之坚,其力之聚,远非寻常军队可比。
战事一起,天公仿佛也来凑趣,大雾弥漫,数步之外,不辨人影。火器顿失其效,战场霎时回归到最原始的拳脚与刀兵相向。这正是沧州子弟的天下。太平军虽是精锐,却终究不擅此道。一场惨烈的巷战肉搏,直杀得天昏地暗。太平军仗着人多势众,最终攻破了城池,但代价却是前所未有的。战后清点,两万精锐,竟折损了四千余人!这四千人,可都是从广西一路打出来的老兵,是北伐军的根基。为一座小城,付出如此代价,纵是**林凤祥**,亦是心痛欲裂,怒火中烧。
于是,一场本可载入史册的艰难胜利,因主帅的一时之愤,演变成了一场万劫不复的屠杀。**林凤祥**下令**屠城**,无论满汉回苗,城中万余生灵,惨遭涂炭。这把火,烧掉的不仅是沧州的房屋,更是太平军北伐最后一点希望。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强梁者不得其死。”暴力或许能夺取一座城池,却无法征服人心。沧州屠城,是北伐军犯下的最大战略错误。它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打醒了所有对太平军抱有幻想的北方民众。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反清力量,顿时噤若寒蝉。太平军在他们眼中,不再是解民于倒悬的义师,而是烧杀掳掠的寇仇。自此,北伐军成了一支真正的“孤军”,前路漫漫,再无响应,所到之处,皆是顽抗的团练和充满敌意的百姓。
杜牧在《阿房宫赋》中叹曰: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沧州之悲,不在于战之惨烈,而在于胜之不义。这一役,折了兵锋,更失了人心。当凛冽的北风呼啸而来,这支失去了道义与支持的孤军,其覆灭的命运,便早已在沧州城下的血泊之中,注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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