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杨秀清不死,太平天国也断无可能推翻清朝,其败亡早已注定。说穿了,这并非一二人之生死所能扭转,而是整个天国领导层格局与气魄的必然结局。

太平军自金田起义,势如破竹,定鼎江宁,号曰天京。这江宁,便是古之金陵,江南形胜之地,天下财赋所出。然而,
这富庶之地,既是龙兴之所,亦成了英雄的埋骨之冢。其败根,早已深植于定都天京那一刻的骄奢淫逸之中。
初起之时,天王与诸王尚能与士卒同甘共苦,以“有田同耕,有饭同食,有衣同穿,有钱同使,无处不均匀,无人不饱暖”为号召,聚拢天下无数饥民。可一旦进了天京,这口气就泄了。诸王广建王府,雕梁画栋,娶的是“王娘”,出行是“龙凤车轿”,俨然已是人间帝王。而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卒呢?依旧是大锅饭,是夫妻分居,是严苛的等级。
当初“天下一家,共享太平”的誓言,在王侯将相的豪宅面前,瞬间化为泡影。
士卒们心中雪亮,这“天国”与满清的朝廷,又有何异?不过是换了一班人马作威作福罢了。人心一散,军心便如沙塔,再难凝聚。这便是历史的常态,
外部的强敌尚未退去,内部的腐化与猜忌却已先一步成了心腹大患。
曾国藩的湘军虽悍,但真正击垮太平天国的,首先是他们自己。从杨秀清、韦昌辉到石达开,一场“天京事变”,自相残杀,精锐尽丧,元气大伤。这让人想起道家张三丰的故事,
明太祖朱元璋屡次召见,他却飘然远去,早已看透这“天下”二字,不过是镜花水月,一场空忙。太平天国的诸王,却深陷其中,无法自拔,最终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。
回看太平天国初期的权力架构,其实颇有可玩味之处。永安建制,封五王:东王杨秀清、西王萧朝贵、南王冯云山、北王韦昌辉、翼王石达开。东王节制诸王,看似大权独揽,实则另有制衡。
天王洪秀全与南王冯云山是拜上帝会的创立者,乃精神领袖。东王杨秀清与西王萧朝贵,则分别假托“天父”与“天兄”下凡,掌握了神权。北、翼二王各掌军政,亦是一方势力。这种结构,颇有些后世所谓“三权分立”的影子,各派势力相互牵制,反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然而,历史的走向,常系于关键人物的存亡。南王冯云山、西王萧朝贵相继战死,这平衡便被彻底打破。冯云山是洪秀全的挚友与谋主,有他在,尚能调和洪、杨之间的矛盾。萧朝贵勇猛,又是“天兄”,对杨秀清的“天父”亦能形成牵制。
此二人一去,杨秀清再无掣肘,其野心与权欲便如脱缰野马,终至“逼封万岁”,酿成大祸。
倘若南王、西王尚在,以其资历与威望,杨秀清断不敢如此跋扈,天京之变或可避免。但即便没有内乱,以太平天国诸王的眼光与格局,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的“土皇帝”,断无席卷天下、取代清朝的气象。他们得了天下最富庶的地方,却忘了初心,这便是最大的败笔。正如杜牧在《阿房宫赋》中所叹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太平天国的悲剧,不过是历史长河中又一声沉重的叹息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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