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深秋,建康城的梧桐叶落得特别早。九岁的始平王刘子鸾接过鸩酒时,只轻声说了六个字,却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千年封建王朝的华丽帷幕。说来令人扼腕,这金枝玉叶的贵胄,竟是被亲兄长一杯毒酒送上了黄泉路。

翻开《宋书·孝武帝纪》,公元456年的记载格外醒目:殷淑仪诞皇八子。这婴孩便是刘子鸾,生来就含着金汤匙。其父孝武帝刘骏,正是"元嘉草草"的刘裕之孙,虽然后世常道他晚年荒淫,但当年也是"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"的英雄后裔。
说到这位殷淑仪,倒有段公案。《南史》卷十一写得隐晦:"殷氏本南郡王义宣女,帝密取之,伪言殷氏女。"原来这宠妃本是孝武帝堂妹,为避人耳目才改姓殷。李商隐有诗叹曰:"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",放在此处,倒像是讽喻帝王沉溺私情而忘社稷。
刘子鸾五岁封王时,朱雀航边的百姓都啧啧称奇。孝武帝不仅赐他都督南徐州诸军事的实权,还让他挂着中书令的头衔参与朝政。这般荣宠,连太子刘子业都眼红得紧。史家吕思勉在《两晋南北朝史》中点破:"骏之爱子鸾,实为取祸之道。"
公元464年二月庚申(《资治通鉴》卷一二九),孝武帝驾崩。太子刘子业即位,史称前废帝。这位新君从小在嫉妒中长大,如今龙椅还没坐热,就先向弟弟举起了屠刀。
次年秋,年仅九岁的刘子鸾接到赐死诏书。据《宋书·始平孝敬王传》载,这孩子竟从容说道:"愿身不复生王家"。此语一出,连宣旨太监都潸然泪下。曹植七步成诗:"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",可刘宋皇室的残酷,比这还要惨烈三分。
更讽刺的是,刘子鸾死后不到一年,公元466年冬,残暴的刘子业也死于湘东王刘彧之手。萧道成后来篡位建齐时,还拿这事教育子孙:"观宋室之祸,起于萧墙之内。"可南齐诸王照样杀得血流成河,真应了杜牧那句:"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"。
九岁孩童的临终绝叹,像面铜镜照见封建皇权的狰狞。荣华富贵换不来骨肉亲情,朱门绣户里暗藏杀机。读史至此,倒觉得寻常百姓家的粗茶淡饭,反能品出几分真滋味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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