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周之亡,并非后世常见的土地兼并所致,实因周厉王弭谤失民心、周宣王耗军损威信、周幽王戏诸侯丧诚信,三代积弊如蚁穴溃堤,终致镐京陷落、宗庙倾颓。

公元前1046年,武王伐纣,定鼎镐京,开启八百年周室基业;至公元前771年,犬戎铁蹄踏破宫阙,幽王身死,西周戛然而止。后世常言“王朝难逾三百年”,多归咎于土地兼并,然西周时地广人稀,井田未崩,何以二百七十六载骤然崩解?且看这三位天子如何亲手为王朝掘下坟茔。
周厉王在位时,为充盈王室私库,竟将山林川泽尽数圈占。须知彼时“国人”(居城郭之平民,与郊野“野人”相别)赖渔猎为生,此令一出, livelihood顿绝,怨声载道。面对汹涌民议,厉王非但不省,反设“监谤”之吏,路人偶语即遭重刑。《国语》载:“国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。”街巷寂然,熟人相遇唯以目示意,何其悲凉!
“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;川壅而溃,伤人必多。”
召穆公泣血谏言,厉王却沾沾自喜于“弭谤成功”。岂料民怨如暗流奔涌,三年后国人暴动,“乃相与畔,袭厉王”,天子仓皇奔彘,十四载流亡而终。自此,天子威严扫地,王权神圣光环轰然碎裂——《诗经·大雅》早有警醒:“荓云不逮,好是稼穑”,民心向背,实为国之根基。
其子宣王初有“中兴”气象,然晚年穷兵黩武,伐太原之戎、条戎皆败,王室精锐“西六师”“成周八师”损耗殆尽。军威既堕,诸侯渐生轻慢,号令之权已如风中残烛。至其孙幽王,昏聩更甚:为博褒姒冁然一笑,竟燃骊山烽燧,诸侯急驰勤王却见虚警,狼狈散归。戏谑再三,信义尽丧。
待犬戎真兵临城下,烽火再起,诸侯袖手旁观。镐京血染,幽王殒命。千年基业,崩于一念轻狂。后人扼腕长叹:“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!”(《诗经·小雅·正月》) 唐人胡曾亦咏:“恃宠娇多得自由,骊山举火戏诸侯。只知一笑倾人国,不觉胡尘满玉楼。”
历史从无偶然。厉王失民心,宣王损军威,幽王弃信义——三重裂隙层层叠加,终使巍巍宗周如朽木倾颓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治国如烹小鲜,火候失度则焦烂。”西周之殇,非天灾,实人祸;非制度之弊,乃君德之亏。后世观史,当铭此训: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;一诺千金,胜于万甲雄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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